第7章两颗冰冻的眼泪，一颗化作拒绝伤悲的顽石，一颗融化成岁月的潮水(1)（1 / 2）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翻墙的时候很无奈】

从“旅行者”出来时，已经是凌晨时分，梁恩雅感觉自己还有一点轻微的耳鸣。光线弥散，瞳孔因受到刺激而微微收缩了一下。她和林晓凡去吃了烧烤，慰劳一直在响着“黄河大合唱”的肚子，然后开始打车前往学校的方向。

中途有几个电话打过来，都是约林晓凡去蹦迪和通宵游戏之类的。梁恩雅对此头痛不已：“晓凡，你有没有听人家说过，晚间11点以前打电话的男人可以考虑；而11点以后打电话的男人，大多都是冲着你的身体来的。”

“这些我都懂啦，我的姑奶奶。知道你关心我……”林晓凡将脑袋倚靠在旁边的女生肩膀上，车厢内顿时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女人香。

“诶，刚才唱歌和拉琴的男生叫什么呀？”

“怎么，你看上人家了？每次听他唱歌老娘都觉得醍醐灌顶。”

“别以为我是你！快说快说。”

“钟笙箫。就连名字都是三种乐器组成的，难怪是个乐理天才……”林晓凡双手交握赞美着，“我总觉得他能唱出我的心声，唱出我很多以前的回忆……你知道吗，高一高二我都浑浑噩噩地混过去了，高三以后，我爸和那个女人吵得更凶了，你能想象得出吗，就是凶到就差掀屋顶的那种。刚开始他们吵的时候，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蒙住脑袋，双手捂住耳朵哭。恩雅，你知道吗，连邻居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会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那样。可是后来他们一有吵架的苗头出现我就出去，我一个人走了很多地方，吹着夜风，和自己的影子对话。如果当时有一把尺来丈量的话，估计都可以绕中国一圈了。所以整个高三，我像发疯了那样地啃书，我发誓要离开那个鬼地方。在我接到这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爸爸刚离开人世不久，那个女人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整个高中时期每一天我都提心吊胆，就怕接到老师要我去办公室走一趟的电话。’因为那时候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不良少女。当时我抬头挺胸地对她说：‘我也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以后可以不用再与你抬头不见低头见。’”

——的确是有过一段时间的消沉放纵和寻欢作乐。即使被说成是堕落，也好过独自面对回忆。

到底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林晓凡这样憎恨着她的母亲？她觉得即使不可是所有母亲都做出伟大到催人泪下的举动，但起码天底下的父母心，应该都会像自己的妈妈那样，不计回报地为孩子奉献着自己最美好的年华。所以她不了解这样一种异类，感同身受的那一部分就只能来源于对好友的信任与疼惜。

很久很久的以后，恩雅才知道，林晓凡的母亲在父亲尸骨未寒的时候，便不顾近亲的反对和邻里的议论，急不可待地改嫁给了另一个家境优渥的男人。

人活在这世上，记性太好或太差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回忆终归总是恼人的。时光无法倒流，而事事难以十全十美，所以在日后重现脑海时常会想：当时要是那样或不那样做就好了。你会不甘心或不忍心，会耿耿于怀，会自我苛责，会身陷泥沼，会不可自拔。

有一些情愫混杂在汹涌扑进来的充满微凉气息的夜风里，向着心口的方向长驱直入。车厢内，她没有说话，只是满怀疼惜地将牵住林晓凡的那只手握得更紧。

【送去cs游戏里鞭尸】

说话的空当，车子已经停在了学校附近。大门已经被锁上，警卫室里两个死猪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鼻鼾声像惊雷一样震耳欲聋。两个女生转移了目标，在爬上那堵两米的围墙时，林晓凡一脸扭曲地低嚎着：“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老娘翻墙的时候很无奈！”

对于出生在海滨城市的两个女生来说，手脚敏捷那是必须的。这是游泳和在沙滩上蹦跳追逐了十几年的成果。她们踩着栅栏垫脚便跨过去了。梁恩雅起初还不敢跳下去，是林晓凡半抱半扯让她得以安全着陆的。就在她们俩拉拉扯扯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条被手电筒的光拉长的影子正在朝她们一点点靠近——

正是刚才那两个睡相极其恶劣的校卫队值班人员，竟然能听到这样的风吹草动而醒来。林晓凡后来觉得真应该写封匿名信给校长歌颂他们让学校给升工资！

可是她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跑！拉起梁恩雅，边跑边脱掉左脚的高跟鞋、右脚的高跟鞋往背后扔去……刹那间身后响起两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

“太久没这么玩命地跑过了！骨架子都要散了！不管怎样，以后你还是少去那种地方为妙！回去把你那张不伦不类的脸洗干净，然后赶紧上床睡觉。即使睡不着，闭着眼睛也养神，明天还得做晨操呢。”两个人一直跑到寝室天台的安全区域，恩雅捂着胸口对林晓凡劝诫道。

“我真是严重怀疑你今天被我家母老虎附身了！小心我一脚送你去新加坡受鞭刑！”此刻的林晓凡，一副无语望苍天的凝噎的样子。她的脸和恩雅贴得很近，嘴里散发出葡萄酒的香味，暗紫色的眼影和擦了一次性卷发素的头发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充满异域风情。

“你可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呀……法盲的我现在才知道新加坡有鞭刑这玩意！不过我更乐意把我弄死了送去cs游戏里鞭尸算了。其实我也虚脱得不想动了……”

两个女生就这样互相倚靠着身子坐在天台上，直到曙光透过云层唤醒她们沉睡的眼皮。林晓凡醒得早，恩雅的手臂开始被她抓住做匀速圆周运动：“死猪快起来啦，清新而又脱俗的新的一天又在向我们招手了！”

她竟然还很痞地对着天台上停歇的鸽子吹了一记嘹亮的口哨。开始有在学校沥青跑道上晨跑的男生听到声音朝这边看过来。

神哪，她真不知道这个女生从哪里来那么多的精力。浑身上下时刻都透着一股充沛的劲儿。不同于那些热衷于嚼舌根事业的三姑六婆，她不矫揉造作地始终表里如一着，梁恩雅想着想着就睁开眼睛笑了。

她想：顾帆远，如果你也在就完美了。你看这阳光多么温暖。

我不是因为你而来到这个世界，却因为你而更加眷恋这个世界。

你会不会回头看我一眼？宽厚肩膀，背影是让我安心的风景；手指干净而修长，写出漂亮的行书，弹奏不同的乐器；笑声像大海，眼神里有阳光。

爱你，是我最孤单的心事。而每次想起你，都会让我无一幸免，被寂寞吞噬。

不知道体内一股力量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翻江倒海，最后突破喉管挤成一句话：“晓凡，这两天若是有空的话帮我看下店，我要去华南师范大学走一趟。”

【出现这么美的姑娘，简直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华师大是廖麒真所就读的学校。有句古话叫“知耻而后勇”，虽然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而仍然头昏脑涨，梁恩雅的性格上仍具备金牛座的一切执著力量，她在出发前对自己握拳念了一句“恶灵退散”，然后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得以亲眼见到了廖麒真的面目，亲耳听闻了她的事迹。

她无疑是众所瞩目的焦点。她是学校舞蹈队的队长，舞姿如行云流水般，充满了灵气，市级以上领导莅临视察的大型文艺汇演上，她必定独挑大梁；她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在艺术节当户外司仪时，面对现场再棘手的突发状况都能化险为夷应付自如，连其他院系的老师都来打听她的名字；她还教要好的女生做寿司和煲汤，又跟着男生练习排球……几乎每一个高贵华丽或意气风发的场合里，都有她的身影，高挑清丽，嘴角永远扬起倔强的骄傲，那么与众不同。

恩雅隔着一段距离看她，麋鹿般的眼神，窈窕的身姿裹着一袭裙裾飞扬，在那里站成一棵汁液饱满的花树。让她想起一句诗：我花开后百花杀。这么美的姑娘出现在雄性激素满天飞的校园里，简直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能让人瞎了眼。其他地球人女生还有活路吗？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梁恩雅这一刻终于承认，成长的逆境有时候真的能让一个人浴火重生，飞离平庸和怯懦，获得凤凰般的涅槃。

回去的brt公车上，梁恩雅看到一个背影很像螳螂的泡面头男生，忽然想起好久没联系他了，于是对着摇摇晃晃跳桑巴舞一样的手机屏幕给螳螂发短信：我今天在华师大看到了一个绝世大美女，假如你在这里，我担保你的口水都要流成维多利亚瀑布了。

短信的末尾，她问：校园bbs上面关于失恋博物馆的宣传帖是你发的么？

对方很快回了：什么美女呀？除了杨二车娜姆和凤姐我都不要。宣传帖？没有啊。我现在上去看看。

【能做到主任以上职位的都是东方不败级别的人物】

恩雅原本笃定的心情现在开始胡思乱想：id叫绝望先生的人竟然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下车的时候一晃神，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脚下一张十块钱问她：“喂，美女，这张十块钱是你掉的吗？”

“美女？你是在叫我吗？”梁恩雅手指对着自己，尴尬地问道。若不是周围的人已经走光了，若不是肩膀的确被人拍了一下，她肯定不会以为是在叫她。说实话，自从她目睹了沉鱼落雁的廖麒真原貌之后，她觉得那些自称“美少女”、“小公主”的滥竽充数者都可以去面壁反省了。

但如果她后面有人，也会看到，这张钞票其实是胖子自己从钱夹里抽出来偷偷丢在地上的。这是他采用的搭讪方式，小伙子长得非常亲民：灰鼠眉、金鱼眼、狒狒鼻、章鱼唇，就算黑猩猩在他面前都要甘拜下风。他的目光里露出最直接的勇敢。

“呃，不是我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梁恩雅刚想走却又被拉住：“欸，等一下嘛，现在像你这样具有良好市民操守的青年已经不多了……那个，靓女，我叫苏洛川，能不能认识你？”

就在这时，恩雅包里的手机又再一次响起了如火如荼的《狮子座》，她对对方说：“抱歉啊，我接下电话。”然后便马上听到话筒里传来林晓凡的咆哮：“梁恩雅你这是在生孩子吗！我帮你霸位子已经二十分钟零五秒了，你家顾帆远马上就要上场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对不起，我现在有急事得先走一步了，下次有缘再和你促膝长谈啊，拜拜！”恩雅和对方说了声抱歉，然后扭头便打算离开，谁知道男生却在下一秒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挡在了自己面前：“你现在就必须给我号码！”他终于气急败坏揭开羊皮，露出风度全无的猪肝色面目。

“同学，哪有你这样的人呀，请让让，你挡住我的去路了，这条路貌似不是你家建的吧？”

他嘿嘿地痞笑道：“真不好意思，还真的是我家建的。”梁恩雅正心想着难道他家是施工队的，他便得瑟地解释：“我爸是这一校之长苏丰田！你这朵祖国娇嫩的花朵，我会让我家老爹多给你施肥松土浇水的！”

恩雅瞬间就被五雷轰顶了。她真后悔今天出门头上没安一根避雷针。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她心里暗骂：苏丰田……我还梁奔驰呢！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说到愚人节，她忽然记起螳螂发给自己的那条恶意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