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闹剧(1 / 1)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眼睛比脑子快,扫到那张脸,自动开始比对。山根色暗,近于灰黑,这不是普通熬夜的颜色,是近日急难将至才有的色泽;左手虎口有一道斜入掌心的浅纹,老头子在笔记里专门点过,叫“刃痕”,主官非或破财,两件事往往一起来。
他在旁边台阶上坐下来,掏出一颗话梅糖嚼着。“喂。”
女人没动。
“喂,”他又叫了一声,“站这里干什么,风大。”
女人慢慢抬起头,眼神是飘的,对焦要花时间。“你谁?”
“路人。”他把糖纸揉成一团,“你姓刘?”
女人这才有了反应,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他没打算细解释,“摊上事了?”
沉默了五六秒,她在台阶边坐下,隔了将近一米。“你认识我?”
“不认识。看你发呆,才多嘴。说不说随你,我是路人,说完就走,两不相干。”
她开口了。
她叫刘晓雯,贸易公司财务总监,在那里做了六年,公司账目比记账系统还熟。半个月前发现了一笔对不上的款项,顺着查,查出了一套藏得很深的财务漏洞,矛头直指她的直属上司——那个把她从普通员工一路提拔上来的人。她以为证据在手就能把事情捅出去,结果那人比她快,先给她扣了监守自盗的帽子,弄出一套做得比真账还真的假凭证,公司上下全信了,连律师也说她处境棘手。
马坚强听完,没说话,就是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那个上司,家里有棵发财树,书房或者客厅,大盆,养了很多年了。”
刘晓雯愣了一下。“他办公室里有,放在门口。家里……我没去过,不清楚。”
“是家里那棵。”马坚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找个机会进他家,把那棵树砸了,花盆砸碎,根给撬出来,越彻底越好。砸完之后,你接下来不管做什么——找人,走路,找机会,往西北方向走,记住,西北。”
刘晓雯抬头看他,眼神里那点空茫凝聚成另一种东西——打量可疑人物时才有的困惑和戒备。
“你算命的?”
“相师,不一样。”他已经往前迈步了。
“有区别吗?”
“算命靠嘴,相师靠眼睛。今晚免费,下次碰上我,我不一定说话了。”
“我凭什么信你?”她喊。
“不信就算。”他走出了几步才回了半句,“那棵树砸完,你就明白了。”
他去馆子吃了碗牛肉面,葱放得多,热汤下去身上暖了。回来经过那个路灯,台阶上的人走了,地上只有一截落叶在风里翻个身,随风不知去了哪里。
接下来几天平淡,他读书,买菜,把李小军交来的三遍抄写批了一通,指出十几处理解偏差,让他回去重改。李小军接过去看了看,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最终还是老实揣进书包走了。
日子过得很安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山里那场闹剧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直到第十天,有人敲门,敲得急,带着那种找到救星时才有的迫切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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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时候,马坚强以为又是来问姻缘的大妈。
门外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眼底有一层掩不住的疲态,下颌也没刮干净,露出一圈花白的胡茬。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站在楼道里,规规矩矩。
“马大师。”他开口,嗓音低沉,但带着讨好的成色,“我姓沈,沈博文,东海集团的。久仰大名,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东海集团,马坚强知道,本地做地产起家,这几年扩到了金融和商贸,是个中等规模的集团,沈博文是掌舵人。
“有什么事说吧。”他没请人进屋,靠着门框。
沈博文也没计较,往前站了半步,压低声音:“我们公司近半年来,合同接连告吹,几个大项目接连出问题,资金周转也出了麻烦。我找人看过,说是风水被人动过手脚——”他顿了顿,“说是周氏父子干的。”
马坚强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听说大师跟周家不和,上次山上那件事我也听说了。”沈博文直接说,“我不管别的,就想请大师替我看看,能不能破一破,要多少钱,好说。”
马坚强想了想。“先去看看再说。”
东海集团的主楼在城东,一栋二十二层的写字楼,沈博文的办公室在顶层。马坚强进了楼,没急着上去,先在一楼转了两圈,推开侧门,在楼外头绕了一圈。
他站在楼的西北角停了很久。
这个位置有个问题。
东海集团的主楼正对着一条斜向的岔路,路口有一棵大树,年头不短,树根把地面拱起了一块。这本来不是大问题,但西北角的地面,有一处明显的施工修缮痕迹,颜色和周围的地砖有差异,修了也就是大半年前的事。
马坚强盯着那块地砖,慢慢想起来一件事。
大半年前,他接过一个活,给附近一个小区做勘察,建议对方重新规划了一条排水沟的走向。他当时觉得那条沟的位置有问题,影响那个小区的气场,于是建议移了位置。那个小区后来确实顺了不少,但排水沟新的走向,把这一片的水流路径整个改变了——他当时只顾着解决那个小区的事,没往周边延伸想。
水流路径一变,东海集团西北角的地气就散了。
地气一散,生意上的麻烦往往接踵而来,不是什么风水被人做了手脚,是他自己的锅。
马坚强在楼外头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眼二十二层的窗户,嘴里嚼着随手掏出来的一颗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理了理。
沈博文的命数他进门时扫过一眼,此人印堂已经开始发暗,面部气色偏于沉郁,这不是一两个月的问题,而是积累了相当长时间的颓势,到了这个程度,不是破一破风水就能扭转的。换句话说,沈博文这个坎,过不过得去,跟这栋楼的气场关系其实不大。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慢慢想清楚了。
真正的问题是他自己造成的,但就算他说出来,也改变不了沈博文的命数。周氏父子这段时间名声烂透了,周万道自己在吃牢饭,他儿子还在接受调查,正是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多一件事压上去,也只是让这堆墙砖塌得更彻底些。
马坚强把糖纸收进口袋,上楼去找沈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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