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2）

如何在根本听不懂别人说什么的前提下和对方沟通?

吃一堑长一智，对面高大的成年男性开口和她搭话的同时，莱伯利根据这个大高个说话的速度和肢体动作，猜测对方现在可能是在进行自我介绍，那么问题不大。

她盯着对面不断张合吐露出单词的嘴唇，趁着对方刚好说完停下等待她回应的时机，下面轮到她开口说话时，艺术家一直盯着对方看的灰蓝色眼睛中流露出了为难似的细微情绪，莱伯利选择用满怀真诚歉意的神情口吻向对方解释并询问道。

“抱歉，我现在身体有些缺陷，口头上的沟通目前比较困难，或许你有带纸笔，可以写下来给我看吗?”她摊开右手手掌，左手同时比了一个书写的姿势，最后才缓慢合拢双手，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

听到艺术家的解释，克拉克·肯特感到意外，且心情有些复杂。

但与此同时，克拉克也忍不住对面前的艺术家萌生出一些疑惑。

因为几分钟之前他还听见艺术家和莱克斯在正常交谈，那时候的艺术家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身体缺陷?

但是现在，克拉克回想起对方刚刚转身见到自己时的诧异与意外，下意识自然流露出的一点慌张，以及对方在他讲话时一直盯着自己面部下方似乎在研究他口型的专注眼神，和现在纯粹的对他说出的言语的不解为难，倒显得她的说辞更加可信，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克拉克也想不出来艺术家有什么刻意表现身体缺陷的必要。

她还可以自如地开口说话，所以是一定程度的听力障碍，但不影响语言功能?莱克斯当时是用了某种科技产品才能正常和她对话的吗?

不对，克拉克想起艺术家来到展厅时一开始就和莱克斯进行过正常的沟通交流，那个时候她也是没有表现出有任何听力障碍的样子。

所以是时不时的听力障碍?克拉克困惑地想道。

不过想归想，猜测归猜测，身为记者，优秀的职业素养使得他的情绪一向都可以很好地被隐藏在面部表情之下，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被冒犯或是察觉到不对劲的感受。

小记者先是对着艺术家了然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因为现在是晚上他的非正常工作时间，他也没有带上习惯记录用的纸笔。但他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噔噔蹬速度极快地直接选择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字，然后将手机备忘录中放大后的字体展示给艺术家看。

[您好，女士，我是星球日报的记者克拉克·肯特。]

艺术家神情温和地朝着他微笑点了点头，并且友好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你好，肯特先生，叫我莱伯利或是希柏里尔都可以，很高兴认识你。”

“或者我可以叫你克拉克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有点像，唔，我想大概是气质方面?”艺术家歪着头认真注视他，语气真诚。

艺术家对他的态度很友善，她本人也比他预想中的要温和亲切很多，克拉克受宠若惊般点了点头，他伸手握住艺术家的手。

艺术家轻轻回握住相比之下他显得异常宽大温暖的手掌。

女孩的手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苍白无血色一点，就像一棵奇异的通体纯白的树所伸展出的苍白枝条，对方皮肤之下青色的血管也清晰可见，宛若攀绕而行的蛇。对方偏低的手温以及对他来说与被羽毛轻轻拂了一下无异的回握力度似乎都透露出了艺术家不太健康的身体状况。

……

然而这时，克拉克突然微微皱了皱眉，短暂的握手过后，他像是快速斟酌了一下，然后才重新将目光放到艺术家身上。

事实上，他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三十年之久，小时候那些不受控制从而给他带来不好体验的超能感官，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收放自如，而在他以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字行走人间守护星球之外，在属于名叫克拉克·肯特的普通人生活之中，他都会尽量克制且避免动用自己的超能感官，让部分能力处于一个可以被开关的状态，例如其中之一的透视。

透视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他看到普通人的人体系统内部运转机制，例如皮肤之下的血管，肌肉，骨骼，器官等等，为了避免给自己或是周围的他人造成不便，克拉克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关闭这个能力。

而他突然会选择开启透视能力查看艺术家的身体状况，不是因为对方看似虚弱的健康情况让他担忧，而是，更让他在意的一点——

他经过锻炼练习过后的超级听力，既可以精准地定位在他想要聆听的目标，也可以细化到任何极其细小的声音。同时一般与人谈话时，为了避免尴尬，他也并不会特意去关注对方身体内部的声音。

但那其实是在正常情况下，他已经习惯了在嘈杂的声音中生存所以才会容易忽视。

而现在，在一片他已经习以为常的人体心跳声之中，在他与人对话习惯性想要忽略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时，在他抓住机会成功和艺术家见上面的这一刻——他猛地察觉到了一个异常。

就像是喧闹的人群在某一刻突然安静下来，打在玻璃上的细碎雨声在某一瞬间突然停歇，汹涌的浪花声突然被海洋吞没，克拉克一贯喧杂的世界中在那一刻有了极其短暂的沉静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一点。

他为什么听不到离他这么近的艺术家的心脏跳动声?

人的心脏搏动声有强有弱，但再弱的动静他都可以捕捉到，然而唯独面前的年轻女性，她的身体内部似乎是全然静态的，就像凝固住的琥珀，幽深平静的海域，枯萎寂静的白色树林，以及，被枯叶盖住的死去的兽。

一个还活着的人内核绝不该是全然静态宛如死潭的。

克拉克·肯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开启自己的透视能力，想要确认艺术家身体的情况。

然而在他将视线放到对方身上时，他猛地愣住了。

克拉克·肯特感到意外似的，忍不住又朝着周围人群快速扫视一眼，不远处无数或移动或静止的人体在他面前褪去了皮肤与血肉的遮盖，数据一般清晰可见地向他呈现出人身体中的种种原始存在。

不，他确实开启了透视。确认过后，克拉克又转过头回归到自己面前的重点。

“嗯?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好像有点……困惑?是对我吗?”面前的艺术家似是察觉到他的意外情绪，口吻温和地询问他。

就像一层无形的轻薄柔软的但是不可破坏的透明之纱轻飘飘笼罩在年轻的女性身上，阻挡隔绝掉他穿透性的注视，他无法突破阻碍，所以依旧看到的只是艺术家外表的皮囊。

换句话来说，他的透视对艺术家不起作用。

这么说，难道他的超级听力也对艺术家无效吗?所以他才会听不见对方的心跳声?

陷入沉思试图寻求答案的克拉克听到艺术家好奇的询问，他倏然回过神，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突然又想起对方现在疑似存在听力障碍。于是他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您的身体缺陷，或许您是有间歇性的听力障碍吗?我之前听到您和莱克斯先生在正常交谈。不过如果您对我的问题感到被冒犯的话，我向您道歉。]

克拉克打字的速度很快，没有让艺术家等多久，就立刻出示了手机中编辑好的下一条信息。

对方的视线落到手机上的文字，然后又移向他的脸上，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微妙地上移了一些位置，在他的额头以上，还是头顶?

小记者感到越来越疑惑。

艺术家则是正常回答他的问题。

“嗯?听力障碍?呃，呃，”她似是在思考，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道，“也可以这么说?你也可以理解成我这里的一点问题?”

莱伯利用手指绕圈指了指自己的脑部，虽然她有意识地在控制自己的视线，但克拉克几乎轻易就能察觉到对方时不时落在他头顶的目光。

克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