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2）

塞里斯已经注意那个同车厢的女孩有一段时间了。

在这趟终点站为新泽西州哥谭市的长途火车上，多半乘客们已经陆陆续续在途径站下车，又过一站后，他们这节车厢里的座位一下空旷了不少，包括原先翘着腿坐在那个女孩对面戴着帽子提包下车上班族打扮的普通男人。

“现在到你的机会了，塞夫。”一同组团前往大都会旅游的朋友马特见状立刻开始怂恿起他，马特用胳膊顶了顶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试图看朋友好戏的笑容。

“你现在大可坐在那个位置上，去吧，搭讪一下她，万一能要到电话号码也不亏，搞不好能促成一段快餐爱情呢。”另一位好友珍妮促狭打趣道，“或者我当你的僚机，先和她说上一会话。”

塞里斯拒绝了珍妮和马特这对情侣搞不好是为了看他乐子为多的僚机提议，但他还是决定起身，为自己努力一下。

塞里斯已经注意那个同车厢的女孩有一段时间了。

火车从马萨诸塞州出发，对方比他们要早上车，位置在窗边，塞里斯一行人在中途站上车，在经过对方那一排时，塞里斯却愣了愣神。明明对方看上去也只是在安静地看书，甚至不曾抬头看向窗外风景，同时仿佛一点不受周围其他乘客声音影响那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比起文学少女类型的沉静文雅，那个年轻女孩身上倒像是有着另外一种异样难以捉摸的独特气质，这吸引了塞里斯的注意。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哦不，开口的一瞬，他顿时意识到自己选择了一个平庸且错误的问题作为搭讪的开场，开局不利，某种紧张的氛围牵动着让他失误了。

塞里斯不由得抵了抵自己的上颚，然后他看到被他询问的动静所惊动的对象慢慢抬起头来。

塞里斯不确定对方身上穿着的是某种学校制服，还是样式接近修女服一样以黑色为主调的中长裙款，但基于对方并没有佩戴任何宗教意味的饰物以及头布，于是塞里斯认为更偏向于前者，那个女孩看起来也更像是某个私立学院趁着放假坐车回家的学生。

黑色短卷发的年轻女孩在旅途中似乎一直保持着端庄挺直的坐姿，在一众仰靠在座椅上休憩的乘客中甚至有些显眼，难以想象这几个小时她是怎么维持没有变化的，天鹅绒羽的裙摆静默流线般垂至小腿中部，流畅的线条贴合腿部，她坐在那里，尽管尚未开口流露声音，塞里斯脑海里一闪而过文学课上诸如黑丝绒牵牛花或郁金香此类用烂的比喻。

比起脸，与那一片密林的色彩直接对视上更让塞里斯心中一颤，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某种声势浩荡的鼓声在他的大脑中敲动，如同某种自发的警告。

“如果你买了这个座位的票，或是你想从车厢内的其他位置挪到这个座位，这都是你的权利和选择，无需过问我，请自便。”打量了他一会后，年轻女孩开口道，她面部的表情说不上是冷淡或是友善，语气倒还算正常，至少不是排斥。

塞里斯不知是该为自己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但他还是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他注意到年轻女孩一直在翻阅膝盖上放着的书籍，尽管塞里斯无法看清书籍的封面与那些对他而言像蚂蚁一样到处爬在书页中的文字，但这并不妨碍他试图开启一个拉近关系的新话题。

他好奇地向对方询问起在看什么书。

如果是文学和哲学，塞里斯在脑海里翻了翻自己备战选修课考试时艰难反复记下的几个人名和作品，不知道这些零碎的内容还能不能帮到他。

让他感到有些庆幸的是，起码对方没有无视他。

不过显然他高兴得太早了，这庆幸的感觉马上便止于女孩停止阅读，将膝上的书籍合拢递给他，以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解决他的好奇心。

于是，塞里斯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连递过来这本书的名字都看不懂!自己再怎么说也算是个高材生……然而那些古怪连接起来的书名符号比起字母更像是毫无章法的连串涂鸦或是某种难以通过正常方式解读的秘文，他不禁翻阅了一下书页，不管哪一页，里面那些好似黑色蚂蚁般到处乱爬，天书般繁杂晦涩难懂的内容在那一瞬毒哑了他的喉咙。

根本看不懂一点!

塞里斯艰涩地酝酿着在喉间滚动的无用语气词，“呃，这，这……”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了，这根本是他无法涉及了解到的领域!

年轻女孩的目的似乎并不在于羞辱刁难他，对方看起来毫不在意他显得有些尴尬的神情，只是从他手中收回了那本封面有着藤蔓般花纹描绘边框与晦涩难懂书名符号的书籍，并重新精准地找回了之前停留的那一页。

这让他觉得事情仍有转机，塞里斯花了点时间来战胜心中的慌乱与面上的尴尬，“所以，你也是学生?你是哪所学校的?专业是古书籍研究相关吗?”

为了避免对方对陌生人过分防备，塞里斯紧接着又介绍了自己的学校信息和此次出行目的地，以表明他没有不好的想法，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他在尝试将话题拉到他所熟悉的东西上来，比如从他们彼此的学校和专业入手，她会对社会学和经济学的内容感兴趣吗?塞里斯不确定地想道。

听到他的问题，女孩便重新看向了他，那片光影下显得深郁的绿竟然让塞里斯莫名有些不敢与之对视，在他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仿佛身体先一步做出了退缩的反应。

这次她在塞里斯身上的视线停留时间明显比之前久了一点，伴随着注视的时间，对方原本看不出喜乐的表情也有了些变化。

她像是在评估着什么，眼神中有着审视的意味，而且很快露出了思索与考量的表情。

“原来如此……属性倒不是很强，但也可以考虑吸纳……做个材料也不错。”塞里斯听到女孩的部分自言自语，零碎的话语内容就跟那本秘文一样难懂的书一样，他不得不疑惑地问了句“什么?”。

女孩脸上似乎流露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她注视着他问道：“你叫塞里斯是吗?”

“或许我们可以聊一会。”她说。

……

“怎么样了，伙计，聊得有戏吗?”在塞里斯恍惚走回座位落座前，马特和珍妮已经摆出了八卦的表情试探道。

但出乎他们意料，塞里斯的神情有些古怪，看上去并不像是成功要到搭讪对象联系方式的样子。

“我看你们聊得挺好的，结果竟然失败了吗?”珍妮有些诧异，但她还是优先安慰起了朋友，“你也不缺乏魅力，想开点，到时候我们在大都会好好玩，说不定还能打卡头顶飞过去的超人呢。”珍妮比了个咻一下飞过去的手势。

马特安慰可能对方中意的款不是你这一型。

塞里斯对这对情侣朋友的安慰感到无语，他表情古怪道，“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你们都聊了什么?”马特问，“她看样子也是大学生，你们没有共同话题吗?”

塞里斯遮挡住两个朋友好奇的视线，他坐下来原本的位置，跟朋友们谈起他们聊天的内容。

“密卡，密斯托……呃，那是什么大学名，也在麻省吗，没听说过。”马特艰难尝试念出那个对他来说分外绕口的学校名字，最终以失败告终，“算了这不重要，第一年在英国别的学校，还有呢?”

塞里斯如实相告后续的细节：“呃，后面我感觉很奇怪，一谈到兴趣爱好她开始询问我宗教信仰方面相关的问题。”

“哦，所以是神学院的学生?”珍妮问。

塞里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后半段的对话说实话，的确让他感觉很微妙，不过比起神学院，对方搞不好更像是古文献历史学方面的研究生，她甚至还给他简要讲述了一下她手里那本名字翻译作《孤王狮中选》厚本书籍里所讲的内容，他隐约记得其中大概有点中世纪王族弑父成王的意思?塞里斯压根回忆不起来除此之外的其他，明明他才刚刚从对话中抽离出来，现在他就已经忘掉了那一串零碎的生僻发音，什么追猎，狂鼠，什么狮患，听得他云里雾里的。

所以没有一致的兴趣话题就是容易失败啦，尤其对方可能还是个神学院学生。

朋友们很快便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到此为止，他们又说了一些话安慰在他们眼中铩羽而归的塞里斯，事实上塞里斯的搭讪也不算是失败。

只是，他脑海里忍不住重新浮现那个女孩的声音，不算冷淡，甚至莫名有种古怪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赞同她所说的话。

如果这趟大都会之旅他们抽空也想去隔壁的哥谭市顺路观光旅游的话，不妨参观打卡一下哥谭本地的特色建筑。

在这之中，那个叫蛾摩拉尔德的女孩提到了某个叫做刺玫修道院的地方，说是由哥谭有名的建筑师设计建造，地理位置和观光价值还算可以。

那段称得上友好的对话过程中，介于不错氛围和印象的推动，塞里斯险些就要答应对方的邀约。

而等到聊天结束，虽然没能拿到女孩的个人联系方式或是社交账号，但是，可能连塞里斯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