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2）

月亮安静地悬挂在夜空之上。

夜风吹过，推动夜幕中浅色的云层如推进的浪花般翻涌着往月光的方向靠拢，绵延开的絮状云团在短时间内遮挡住了城市上空那颗美丽天然卫星的光辉。

修道院的塔钟敲响新的一声，闷而沉的钟声刺破夜色的沉默。

由高处的塔钟往下垂直，移到中心大教堂的内部，顺着祭台间与横厅部分一道被打开后又关拢的石砖阶梯再往下。

从地下圣堂继续往下，更深层的区域。

如同戳破表层后瞬间瘪下的奶油甜汤面饼涂层，高空的穹顶整片陷落而下。

爆炸的气浪穿破厚重建筑层的阻碍，隐藏在云中绘制的诸神在强烈冲击与爆破声中一并塌落成石块，陨石雨般疯狂往下方砸去。石块砸落地面，在地板已有的裂缝上砸出数道新的裂痕。

一块坍塌石板如同穿过空气一样，径直通过了鸟笼上方那道覆盖着的巨大影子，率先砸进了区域中央幽绿的池水之中，下方的池水高溅飞起，如同扬起的海浪那样泼向四周，哪怕有水体作为缓冲带，遭受剧烈撞击的金属笼顶也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

而与陨石雨一同坠落而下，像下饺子一样落到地面的其实还有数十道姿势各异的身影。

精准避开碎石，刺客翻滚落地时的矫健身姿像一只体态修长的黑色豹子。

而另外一只黑色的夜行生物则展开了他的翅膀，借助绳索枪与披风在下落过程中找好支点，如同勾住树枝平稳站立的乌鸫一样安全落地。

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携带武器围攻蝙蝠侠的教堂人员之中，一部分侥幸保住了性命，但也有一部分不幸被石块砸中，或是在意外的坠落过程中受创，现在以各种姿势或死或伤或扭曲地掉在地下空间的各个角落。

在场地内所有尚且保有思考能力的存活人员弄清楚这突然而来将他们炸到地底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之前，地底祭坛的异状先一步注视了他们。

没有任何遮掩与躲避，那道巨大的有着复数肢节的影子缓缓起身，在这期间破碎的穹顶之上还不断有碎石砸落，它们肆无忌惮地从影子的体内穿过，丝毫感受不到阻挡似地掉落在地面，发出声响。

但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那个站立着的，连接着影子表面却几乎只剩下红色的单薄人体。

“……”坠落下来的蝙蝠侠眼神变得异常严肃，通讯设备与侦测视觉失灵，如今又深陷敌方的老巢，加上有伤在身，这让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面对接下来可能遭遇的危险与磨难。

那是什么?蝙蝠侠的内心压过沉重的石头。

同样表情不对劲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刺客将视线投向了那道巨大的多足长影，兜帽与面具的遮盖下，维奥莱特的表情有些怔愣。

……无论是直觉判断，还是那猩红的单薄人体以及巨影怪异的轮廓，她都不认为……那会是他们期冀已久的主。

他们所信奉的全知全能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

在维奥莱特的信仰中，主会是知晓一切的眼，感知一切的雾，容纳一切的海，祂是万物的灵，是辉光也是光下的阴影，拥有造物与赋予的权柄，正如祂为维奥莱特赐下的天赋一样美丽，但——维奥莱特想。

唯独不该如此鲜红，如同血液，如同唇舌，如同悲剧的苦痛。

那么，斯嘉雷特到底做了什么?

在还站立着的人俱都屏息面对眼前的异常状况时——

“……这是你搞的鬼吗?”红色的单薄人体不知从身体的哪个位置发出了古怪的低语声，伴随着声音的传递，复数节肢巨影的边缘也倏倏抖动着，然而众人此刻却还能从那破碎的话语中听出亲切甜蜜丝滑如绸缎的人类语气，这不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亲爱的蛾摩拉尔德。”那红色的形体道。

地下祭坛多出了一道新的站立着的人影，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

修女走动的时候安静如猫。

“你现在的感官敏锐到离谱，”修女站在门的边缘处，翡翠绿的眼睛直直望向了中心区域的池水，“我猜信仰异神一定让你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力量吧。”

蝙蝠侠和维奥莱特的神情因为修女话语中透露的关键词而有了新的变化。

……

画家在褪下一切的斯嘉雷特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图案，那个图案是如此的熟悉，因为连同修女和画家自己的身体上都刻着某个一模一样的图案纹路，像徐徐绽放的孔雀尾与伸展开的鹿角的结合，像缠绕着的藤蔓与眼睛。

像某种部落图腾的信仰标记。

主教，画家，修女原本应该属于同一阵营。

一开始她以为在任务三【刺红的阴谋】中，那个需要“谋权篡位”夺取主教权力的叛徒是修女——毕竟主教是掌握着整个教团的幕后之人，而修女实际并未回到刺玫修道院多久，且蛾摩拉尔德的任务还需要对抗主教，阻止在教堂地下举行的秘密仪式。

但从画家账号那切换回修女后，她突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个听到了别的声音，决心谋划掠夺的背叛者是斯嘉雷特。

如果他要完成的仪式并不是为教会原本信仰的某个存在献祭信徒得到神赐，而是进食掉特殊属性的画家补给自身，以及，某个藏在主教那具躯壳里的异端存在呢?画家当时的直觉这么告诉她，再让修女在已有信息中拼凑可能。

灵感接近天花板的画家的直觉简直是跳跃过程直通结果的典范，没有任何推论，也不需要任何推论，答案就径直出现在了当时画家的脑海之中，并且让玩家莫名确信这一点。

如果是这样，那教会内部应该还存在和主教一样归属异神信仰的其他叛徒。

……就是不知道炸下来原地去世的主教下属，背叛者有几个。

在上面几层留了一堆炸药做后手，明面上是针对蝙蝠侠，实际上是预备届时炸穿地下破坏仪式，实在不行还能炸下来个蝙蝠侠做外援(如果蝙蝠侠还活着的话)的蛾摩拉尔德直接来了个仙人指路爆炸版，成功杀死了比赛。

当然，就算蛾摩拉尔德的猜测有误，叛徒其实还是她，蛾摩拉尔德也能找到其他理由干扰仪式，反正该炸的都炸了，而她也没有道德，因此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可言。

……

修女的话语仿佛逗笑了主教，像笑一样的声音从猩红的躯体中传出，斯嘉雷特避开了蛾摩拉尔德话中的要点慨叹道：“……看看你，杀死了多少我们的兄弟姐妹。”发出声音的同时，他看向身侧一名离他几步远正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流着血的教徒，明明此刻主教并没有能称为眼睛的存在，但教徒就是感受到了那股存在感极为强烈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这名教徒在下坠过程中不幸被石块砸中，但侥幸不是致命伤，只是一时间无法自如移动。

教徒不由得向那猩红的形体露出了渴盼的希冀神色，“主……主教冕下，请您救救我……发挥神迹赐下福泽救救我……我的腿，我的腿感觉不到了……”

他实在太过渴求，以至于斯嘉雷特笑着回应了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