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 / 2）

现任哥谭市市长罗伯特·柯克兰是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男性，到了这个年龄，曾经也风华正茂风度翩翩过的柯克兰市长如今也有了地中海式脱发的症状以及让人不得不怀疑脂肪肝增大引发的大胃袋。

柯克兰不耐烦地挥手打退拿着文件需要他签名的某位行政秘书，用他的话来说：“识相点，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给自己放个假吧，小伙子。”

这位新上任的市长对保留下来的历任市政府人员构成并不上心，毕竟哥谭市长的更换效率可比政府绝大多数工作人员的更换效率快多了，费心费劲组一个新的草台班子的时间都够一任市长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中了，因此至今为止柯克兰也没记住从前任市长那遗留下来的几名秘书叫什么名字，他连秘书长的名字都没放在心上，马特?马尔?还是其他什么，whatever，反正也不重要。

新市长重重地摔上市长办公室的大门，隔绝开外面的人声与噪音。

柯克兰一屁股落在了真皮沙发的办公椅上，承受重量的办公椅立刻发出吱呀的响声，椅背向后方倒去，稳托住市长靠着软枕的后脑壳。滚轮向长条办公桌后方滚动几圈，新市长打开长桌一边的抽屉，拿出一根在盒子里放着的雪茄点燃。

罗伯特·柯克兰边抽着雪茄边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仿佛眼下他抽的这根是断头烟，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了。

唉，柯克兰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撑在办公长桌上扶住自己的额头叹气。

月初刚上任，时间不足半个月的柯克兰此刻确信哥谭市对于他而言是个致命的烫手山芋。这块烫手山芋如今不仅会毁掉他的政治前途，甚至，还可能会直接毁掉他的人生——毕竟如果没有命活下去，哪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新阶段呢?罗伯特·柯克兰喷出一口雪茄烟，烟雾笼罩一瞬他凝重的神色。

哥谭市市长的职位，可不是柯克兰通过正当竞选的途径得来的，当然，他前面的那几任也不是，被人陷害排斥、替人顶锅、短暂跳板、移出最中心政治权力圈……每一任市长都有来到这座古老与新生并存的城市的理由，无论这理由是否正当，是否合法，是否需要……付出代价。

凭依着背后势力的帮助，从小地方的州郡转来一举抬成美利坚重要经济城市之一的市长——如果他就任的这座城市不是哥谭就太好了。从小地方上来一心想当上大人物的罗伯特在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份由命运馈赠而来的礼物撕开外层的标签内里究竟标着怎样可怕的价格，也正是这份从小地方来，对这座庞大城市的无知与贪婪造就了柯克兰的选择与被选择。在作出决定之前，罗伯特当然有了解过哥谭，这座美丽而残忍的城市，充满血腥脏污、暴力恐惧与黑暗的繁华之都，哪怕是充当幕后之人的提线傀儡，也能让柯克兰的名声一跃登入以纽约为核心组成的城市政治权力圈。

他原本是这样认为的——哪怕是幕前的提线木偶也好过小地方的籍籍无名，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来接受命运的馈赠，来面对这座黑色的阴雨城市。但——事实证明，这是多么可笑无知的想法。告诉他这一点的不是前几任市长落幕时的惨状，不是城市内四分五裂，到处拉帮结派企图分一杯羹的暴力恐怖分子，不是阿卡姆疯人院里那群惊悚程度超乎人类想象的反社会精神病(好吧这些精神病其实也让他感到害怕)，真正惩罚他的无知贪婪，以某种直达心底的恐惧告知柯克兰这一点的是——撕开这座城市的文明表象，那些在哥谭的皮肤、哥谭的土地之下藏匿着的、真实游走活过来的阴影们与野蛮近乎无所不能的权力掌控。

城市阴影的存在让罗伯特·柯克兰在刚上任的第二天就明白了一件事情，他可以是幕后之人推在台前的提线傀儡，可以是一枚需要按棋手思想前进或阻挡的棋子，但如果走错了哪一步，他也随时都会……变成一具可能死于各种原因不会被任何人关注的尸体。

妄想走捷径一步登天的代价是，从他踏上哥谭这片原始的土地起，幕后之人就不会允许他有回头路可走。

要么顺着棋手的计划行动，要么死。

所以，和重要的生死问题相比，他才没工夫去应付政府部门那些根本不会起到作用的繁琐安排与项目，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目前这份傀儡市长的工作就好了，通过幕后之人想要他通过的草案，驳回那些不能带来利益的方案，然后还能顺便以市长的身份参加那些名门贵族的交际场合来拓展一下人脉，搞不好后面也有机会，就像某一任主动调离的市长那样成功逃离这个鬼地方呢。

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刚上任没多久精神压力就快速堆积以至于每天晚上都要依靠安眠药褪黑素才能入睡的柯克兰新市长这么想道。

在他还在忧虑未来和小命的时候，室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柯克兰的眼前也因此突然变得昏暗了起来。

……草!什么情况!吓一跳的罗伯特刚要破口大骂市长办公室配置的什么破灯，而下一秒顶灯又闪烁了几下，立刻恢复了正常。

准备开口大骂发泄怒火的柯克兰在灯光亮起的同时却如临大敌般安静闭上了嘴，室内冷气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一些，冷汗疯狂从这位新市长的皮肤毛孔中渗出，又重新被冷气吹过灌入一阵难以言喻的寒冷，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手哆哆嗦嗦地从西服口袋里掏出巾帕，假装镇静地擦了擦自己头上冒出的汗。

是幕后之人派来的人吗?就像前不久他刚踏入哥谭土地坐上市长位子时所遇见的那位最先迎接新市长到来的“不速之客”那样。为了传达新的指令还是……不，难道他这段时间走错了哪一步吗?不对啊，所有项目的审批和推进都是按照背后势力想要的方向去完成的，他自认为办事效率也不差啊。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难道是上面有新的安排?”市长背对着来者强装冷静地询问道，不管怎么说，柯克兰都决定以一种没事人的态度去应对来者，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起码让自己的声音和神色不要显得那么害怕，“……不过这个时间不是合适的时间，你——”

柯克兰努力平稳心态，转过身准备面对房间里此刻就站在他身后的那位“访客”，“你———”，他的声音在见到身后访客时突然飙高又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扼住命运的咽喉掐住了嗓门的公鸡，那个没能完整从口中吐出来的单词就这么卡在了他的喉咙里，然后被阴影吞噬。

“唔——唔!唔!唔!”不幸的中年男子柯克兰在感到惊恐的同时愤怒地看着眼前那道人影，你……你他妈。的是谁啊?!罗伯特·柯克兰不清楚自己是被什么东西，还是被什么黏液一样的存在给牢牢禁锢住了身体和嘴巴，他用尽全力在沙发椅上甩来甩去甚至化作一条固执上岸的鱼也没能成功摆脱现状，反而还被绑得更紧了一些。

眼前这个袭击市长并且胆大到没有选择遮脸的，修女打扮的女孩就这么看着他拼命蛄蛹发出猪一般的嚎叫(虽然捂着嘴声音没法发出来)。修女平静的视线落在了柯克兰的身上，她怀里甚至还抱着一只黑色的羊羔，这里为什么会有羊?!……她是从阿卡姆里跑出来的某个精神病吗?柯克兰被迫头脑风暴中。

“唔——唔!唔!”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你知不知道对我下手我背后的势力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位新市长此时此刻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但奈何眼前的精神病修女就是不给他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哪怕是让他开口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也好啊!最怕就是对方并不需要有商量的余地!

新市长试图用眼神殷切暗示着什么，至少向对方表达出别立刻动手的意思。

闯入市长办公室绑架市长的“歹徒”似乎感受到了他想要说话为自己争取时间的强烈渴望，她挥了挥手，柯克兰立刻感觉到禁锢在自己嘴上的“黏液史莱姆”开始蠕动着往下褪去了一部分，于是他的声音像是透过沉闷的口罩从嘴中传出，音量不足以传到外面，但好在他重新获得了讲话的机会。

柯克兰的脑子疯狂运转着，他记住这名歹徒外貌特征的同时还在努力思考自己该怎么按下藏在桌子底下的警报按钮以触发市政府市长办公室一级警报，“一切都有得商量，女士，千万不要冲动。”柯克兰紧张道。

眼前抱着黑羊羔站着的女孩瞥了他一眼，她语气平静：“很简短，所以这就是你的遗言了吗?”

是冲着他的命来的!柯克兰顿时意识到这里不存在谈判的可能，他马上改变自己的交谈战略。

“女士，”新市长原本懦弱胆小的神色一下变得圆滑而亲切，“除掉了我，对你而言绝对是弊大于利的，一个新上任的哥谭市长对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价值，但我可以有所价值……”他故作神秘地拉长语调。

修女：“哦?怎么说?”仿佛已经抱累了那只羊，她将怀中的羊羔放在了长桌上，羊摇了摇耳朵，咩了一声，很快便凑近了柯克兰，柯克兰瞥到那只羊羔如恶魔一般橙黄的横状瞳孔，心底突然升起了一阵毛骨悚然，好似即将要被它吃掉吞进肚子里消化的可怕预感。

他压下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莫名恐惧，继续保持着亲切圆滑的语气向对方说道：“你现在除掉了我，后面还会有新的市长上任，但我背后的人可不乐意见到有人打乱他们的计划——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

歹徒好奇地顺着他话里的意思询问：“那你背后的人是谁?”

“我背后的人……他们……”柯克兰表情凝重，他慢慢地，一字一句拖延着时间：“他们是你想象不到的位高权重之人，掌控着这里的一切，而你，小女孩，呵，你真不应该如此莽撞地来到这里，你会后悔的。”他注视着歹徒放出狠话。

柯克兰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人员跑动步伐一致的动静，似乎是某种队伍正在快速接近市长办公室的方向。

这位被绑架的新市长在听到门外的动静后便从亲切政客无缝衔接到了一种轻蔑而傲慢的姿态，他可不认为眼前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女孩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市政府护卫队，在哥谭没有枪炮武器不能解决的问题。

然而意外的是那个女孩似乎并没有在意那阵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声响，她只是，最后看了柯克兰一眼，说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遗言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她现在还想动手?!柯克兰惊慌地想道，她不要命了吗?!至少再多坚持几秒，护卫队马上就能冲进来把这个精神病给干掉了!柯克兰在座位上挣扎着试图尽可能地远离面前的歹徒，为自己博取一丝生机。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死他，而是为了——由内而外地替换掉他。

那片翡翠绿的色彩之中没有任何的情感可言，歹徒漠然理性而客观地注视着柯克兰，态度比起对待活物则更像是对待一个物件，一个能在某方面帮助到她的趁手物件。

柯克兰察觉到禁锢住他身体的存在开始活动了起来，那些靠近他脸部的“黏液史莱姆”也纷纷往更高的方向攀爬了上去，而在那东西攀爬到他眼眶位置的时候，柯克兰终于见到了那东西的真面貌……他的瞳孔惊恐地扩大，充斥着强烈恐惧情绪的眼中映射出由阴影组成，无数蠕动着如细小海葵群般摇摆的触须，上面仿佛还滴落着某种漆黑的液体，又似乎没有，柯克兰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了，因为影子按住了他的眼睛，连同着那漆黑的液体一并注入了他的眼眶之中。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羊叫，一声短促的，又好像是他自己的叫声，是了，他看到了……。他自己。一个全新的，面带微笑的他自己。“罗伯特·柯克兰”以这个空间内某个角度奇异的视角注视了一瞬，在这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流动的影子如液体般从柯克兰的全身褪下，仿若河流汇入海洋那样汇进了那个修女打扮的女孩脚下，舞者轻盈地转了个圈，直至彻底融入进修女的影子中藏匿起来。

那个女孩在下一秒也消失在了她的影子里。

新的“罗伯特·柯克兰”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领带，他活动活动自己的筋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电子屏幕界面中一个陌生的没有在应用市场上架过的app出现在了他眼前，app的名称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j，他点开那个聊天软件，初始界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合作愉快，bro。”罗伯特·柯克兰口吻轻松地说道。

一个等待的符号出现在了app空白界面的中心区域，然后，一条新信息刷新在界面底端。

【mr.j：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