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阮塬青(三)(2 / 3)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阮塬青给小一个月没碰过的手机充上电,这才看见温应辞两天前,高考当天给他发的一条消息。
简简单单四个字,高考加油。
这很温应辞,阮塬青甚至不用闭上眼睛,都能脑补出她说话时冷淡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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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志愿填报的前一天,阮塬青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自己要复读的决定。
一贯开明的陈女士和老阮都坚决不同意他复读,一来是阮塬青这小半年吃的苦不在少数,复读一年,重读高三,精神和身体的压力更是难以想象。
二来,阮塬青高考属于超常发挥,比平时模考和估分都要高,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高考大省,谁也不能肯定明年的竞争形式会比今年更轻松,所有的意外都是不可控的。<
陈女士觉得自己这短短半年,像是被人换了个儿子,先是从良好好学习,再到现在好不容易上岸却又要复读。
自己的一双儿女都不是犟种或者打小就很有主意的小孩,这点没有人比陈女士更清楚。
陈女士叹了口气,问阮塬青:“儿子,总得有个理由吧,你跟妈妈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复读?”
阮塬青眼圈红红的,很轻地吸了吸鼻子:“我要上理工大。”
今年的理工大分数线在六百零二。
如果说半年前的阮塬青和现在的自己之间隔着天堑,那么现在的阮塬青和理工大之间也隔着天堑。
出乎意料的,阮芒这次很支持阮塬青。
少年进入青春期之后性格就会变得别扭起来,阮塬青属于晚熟的小孩,但多多少少也有一点。
从前跟在阮芒屁股后面屁颠屁颠乱跑的小孩儿,不知不觉间开始不乐意和爸妈姐姐肢体接触了。
现在每次听见陈女士当着别人的面说旧事,阮塬青还会奓毛。
少年的成长是悄无声息的,一夜之间的。
阮芒甚至有点儿说不清,是以前活泼开朗的阮塬青好一点,还是现在沉稳有心事的阮塬青好一点。
但总归她弟弟开开心心,才是最好的。
阮芒撇了撇嘴,踮起脚替少年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自己的眼圈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她声音染上哽咽,轻声说:“以前陈女士老担心你没心没肺长不大,现在我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应该为你高兴的。”
阮塬青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青涩的喉结滚了滚,柔软的指腹贴上阮芒的眼角。
阮芒搂着少年逐渐宽阔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他脑袋:“想做就去做吧,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选的路,没有人能代替你过一辈子,姐姐支持你。”
一家五口,阮芒裴时樾阮塬青站一队,老阮和陈女士孤立无援。
三比二。
阮塬青最后还是去复读了。
复读的地方选在隔壁城市一所很有名的封闭学校,军事化管理,阮塬青的高考成绩够好,所以高四一整年的学杂费住宿费全免。
学校不允许带手机,只能用电话卡排队打电话,一抬头只能看见头顶一小片灰色的四角天空。
复读重本率很高,学生心理问题同样高得可怕。
学校规定三个月能回家一次,阮塬青从八月一直待到一月。
中途陈女士不止一次想去学校看他,都被阮塬青拒绝了。
包括一月放假之前,阮塬青也是提前一天排了很久的队,给裴时樾打了个电话。
阮塬青问裴时樾能不能抽空一个人把他接回去。
原因很简单,少年说,我如果在学校门口看见爸妈姐姐,我可能就坚持不下去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无波无澜地问他:“你看见我就能坚持下去了?”
阮塬青来这里复读之后第一次真情实感的笑了,他弯着眼睛说:“姐夫,我姐都跟我说了,你当年也是你们那届的理科状元,你来学校正好能让我沾沾你的仙气。”
裴时樾嘴上嫌弃,实则还是在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早早等在了学校门口。
遵阮塬青嘱,为了防止仙气扩散,或者被其他人蹭去,他甚至没下车。
阮塬青绕了一圈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朝着裴时樾大喇喇一笑:“姐夫,你真没带我姐来啊?她没跟你急吗?”
半年不见,少年的脸颊肉眼可见消瘦了一圈,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头发剃成了板寸,短得贴头皮,明显长开了,褪去眉眼间的青涩。
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又黑又亮。
裴时樾看了眼表:“你姐说八点之前我不把你带回去,就把我们俩都赶出去。”
开到市区的时候,阮塬青突然提议:“姐夫,能拐个弯吗?我想去理工大门口看一眼。”
在去复读的前一天,阮塬青一个人来到理工大,当时天落了小雨,他在学校外面转了很久,衣服都湿透了,也没有遇见想见的人。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颠三倒四在聊天框里敲了很多很多字,后来光标飞快跳动,删掉了一行又一行。
当时他觉得风离他好远好远,越来越远。
去复读之后,阮塬青也不止一次想过放弃,于是他舍弃吃饭时间,空着肚子去排队打电话,拨下烂熟于心的一串数字,却从来没有按下拨通键的勇气。
回家前的最后一次模考,阮塬青第一次摸到了六百五十分的尾巴。
或许是翻过了眼前这座山,阮塬青在某时某刻才忽然意识到,他不止是在找风,同样也找到了从前因为自己的放纵和无知,不小心弄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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