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 / 3)
它们按照年份排列,像他们童年的编年史。
最早期的,是些笨拙可爱的大颗粒动物和歪斜的城堡,塑料色泽鲜艳。渐渐地,变成了结构复杂的伦敦塔桥、近乎等比例缩小的千年隼号、恢弘的霍格沃茨城堡,用的都是顶级乐高大师系列或绝版套装。
近年的作品愈发惊人,有以数万颗粒砌成的、细节纤毫毕现的名胜古迹,甚至有一座根据蒋家老宅图纸微缩的模型,连屋顶瓦片和窗棂花纹都清晰可辨。
这些作品,大多下方贴着小小的标签,稚嫩的字迹写着日期,偶尔还有一两句“和阿熠哥哥一起拼的”、“本婧婧在这里卡住了”、“蒋婧以后要住的城堡之家”、“比蒋熠大笨蛋快了1小时完成的大作”的备注。
此刻已是深夜一点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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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婧蜷在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豆袋沙发里,身上裹着条羊绒毯。她眼皮沉重,手里捏着一块深灰色的积木,对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复杂图纸发呆。图纸上是一座极具未来感的太空观测站,颗粒数量庞大。
穿着舒适家居服的蒋熠坐在地毯上,专注地将一簇细小的天线结构组装起来,手指灵活精确,眼睛在专业补光灯下亮得惊人,起来丝毫没有困意。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起不来。”
“好啊,本来也不用送。”
蒋熠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在英国那边有交到什么很要好的朋友吗?”
蒋婧晃了晃神,摇摇头,声音在静夜中轻飘飘的:“没有,我们的流动性很大,考核很多,不达标的话,就会被劝退。所以身边一直都是新的陌生人,我连名字都认不全。”
他微微放下心地“哦”了一声。
“交不到朋友,你听起来好像挺失落。”
“没有啊。我本来就喜欢自己一个人玩。”
蒋熠停下手里的活计,好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攒了很久一般,些许踟蹰地说道:“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
“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他又强调了一句。
“我希望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要是你在英国觉得孤单,你就想想我。起码还有我,我永远都是你最忠实的朋友。”
蒋婧静止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一种晶莹剔透的美丽。
他看着,也跟着笑了一下,心里感到很满足,继续埋头去拼积木。
凌晨两点十七分,蒋婧终于支撑不住,歪在豆袋沙发里睡着了。
他没有立刻去给她披好毯子,也没有调暗灯光,只是静静地转过身,坐在地毯上,以一个略低于她的角度,仰起脸,目光长久地、黏着地落在她熟睡的脸上。
堆积木的快乐,从来不只是堆积木本身。而是她在他身边,全副心神和他做同一件感兴趣的事。是她存在于此的确切感,填充了他内心某个无法言说、却始终空茫的角落。
但他看得出来,她已经不再觉得这些重复的拼搭有什么乐趣。
蒋熠看着满墙的积木模型,回想着他们曾经的时光。
他们小时候,形影不离,亲密无间,能够牵手、拥抱,甚至在一张床上睡午觉。那样懵懂无知,只凭情感行事,凑在一起,就像两个小动物贴在一起一样。
伦常的束缚就这样悄然来到,在他们中间划下界痕。
她好像并不意外,可他全无准备。
童年往事,桩桩件件,如在昨日。
蒋熠难过地想,他们为什么要长大,然后最终将这一切都失去呢?
若是以前,他该把她扛抱回床上,但是今天,他心里淤堵着,懂事地把她推醒。
“婧丫,别在这儿睡,会着凉的。我送你回房去。醒醒,嗯?”
*
年初二他们得回沪上见见外公外婆,年初三就得再次返回英国继续学业。
清晨八点半,东侧小餐厅。一家人围坐着用早餐。
宋玉春看了看座钟,对蒋熠温声道:“阿熠,给妹妹打个电话,看她起了没。厨房做了她爱吃的枣泥山药糕和玫瑰乳酪酥,让她过来好歹吃点再上飞机。”
“好,”蒋熠应着,下意识摸自己裤袋,却摸了个空,“我手机好像落我院里了。”
他自然地转向对面的哥哥,“哥,手机借我一下,我给她打个语音。”
蒋澈正用银勺慢慢搅着粥,闻言神色未变,只将放在手边的手机解锁,滑过去。
蒋熠接过,点开微信,习惯性就要去点置顶的一颗小月亮备注,动作却猛地顿住——哥哥微信的置顶联系人,竟赫然也和他一样。
他敛住心思往上滑,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他们几乎每一天都会分享对同一本书的读书心得。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繁忙,只有章节页数。
最新的有关读书的消息里,她回:[《霍乱时期的爱情》p168]
他回:[《霍乱时期的爱情》p168]
在某一条消息中,蒋澈发:[每次和阿婧聊这些,都觉得灵魂被熨帖了。我们大概是这辈子彼此最好的精神好友了吧?]
她竟然、她竟然回“有同感”?!
那行字像冰冷的针,猛地扎进他眼底。
精神好友?这辈子最好?
他想起昨晚沾沾自喜说的“我们是这辈子彼此最好的朋友”,此刻在哥哥屏幕里这行字面前,瞬间显得苍白、幼稚,甚至可笑。
不喜欢堆积木了,却喜欢和蒋澈讨论一些文绉绉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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