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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陆时均收到科室工作群组里值班护士的汇报时,正好清醒着。

倒不是睡不着，只是之前交代了急诊外科的值班医生，让对方在阮萌萌的检查结果全部都出来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所以那会儿他刚被电话叫醒，正在看阮萌萌的各项检查结果,就收到了这条消息。

陆时均看着电脑屏幕上的ct影像,斟酌片刻，回复了护士：“手术取消吧。”

对方显然很惊讶他醒着,以为是自己吵醒他的,还道了一番歉。

阮萌萌的这台手术,除了陆时均这位主刀，其他需要上手术台的医护都是当天轮值的，也就是不管陆时均做不做手术,都不妨碍大家当天要正常上班。

所以值班护士只是选择了信息通知这一方式,并未第一时间打电话。

陆时均简单提了和对方没关系,也没过多解释，视线就又落回了屏幕上,这个时候被取消手术,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这一小插曲后，陆时均本就不多的睡意更是散了个干净，他对着电脑又工作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一番出了门。

过年期间,医院食堂依然正常营业,但留守的厨师就剩一位,可供选择的菜品并不多。

陆时均简单解决了自己的早餐，又打包了一份提去病房。

阮萌萌父女昨夜到得晚,订餐是肯定来不及了，大年三十外面街道上的店铺也关了大半，这一时半会间让他们自己出去找东西吃，还是有点难度的。

到病房时还不到八点，彼时阮萌萌靠在被摇高的床板上，捏着手机，正看着头顶那袋巨大的乳白色营养袋发呆，而阮齐康穿着病号服，睡着她旁边的病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阿叔也算是迅速适应并融入了当前环境。

“怎么不睡会儿，”陆时均压低了声音，将手中的早餐放在桌上后，伸手拨了下她床头的医嘱单，叮嘱道，“记得给叔叔订餐，等下临近饭点了又订不了。”

“谢了。”阮萌萌看了眼桌上的包点豆浆，知道这是带给阮齐康的，“你怎么也这么早来，不是说不能手术了。”

“嗯，早上起来看了下你昨晚拍的片子，看完就直接过来了，”陆时均说，“从影像上来说，我没找到气泡，穿孔的地方好像被你的大网膜裹住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阮萌萌疑惑道，“是说那边误诊了吗？”

“误诊不至于，有没有气泡片子上看还是很明显的，就算实习生也应该不会看错，而且你之前描述的症状确实附和消化道穿孔的情况，”陆时均说，“现在的情况类似于你的身体在积极自救，它想办法把穿孔的地方给堵上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阮萌萌喃喃道，“我的身体真的好爱我……”

因为你也很爱你自己。

陆时均看着阮萌萌，眼前的姑娘似乎从小就是这样，只要她自己没有说放弃，那么不管什么困难，她都是一句“我可以”。

阮萌萌没有注意到陆时均那深沉的目光，她只顾着消化这个新的知识点，并习惯性地开始思考：“那是不是说我现在的肠子就不穿孔了，不需要做手术了？”

“还是要手术，毕竟那个孔还是存在的，这种伤口想要不靠外力干涉自愈，保守预计要三个月的时间，你不可能在医院里住着不吃不喝，只靠营养液慢慢等它三个月吧，”陆时均说，“只是不用那么急了，正好你生理期，等过完年再给你做吧。”

“噢，”阮萌萌明显有点失望，“还是要手术啊……”

说来说去还是得做那个该死的造口，那这拖多一周的意义也不是特别大。

“睡会儿吧，”陆时均说，“昨晚你应该也没怎么休息好，你学下叔叔，看他睡得多香。”

确实很香，两人聊了这么半天，他除了呼噜声稍微小了点儿，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睡不着，针打多了，半小时就想去一次厕所，而且……”阮萌萌苦着一张脸，“我现在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本来就没准备好做这个手术，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拖几天。另一方面又觉得，早晚都要做，眼下大家都准备好了，我却出了状况，就好像是个出尔反尔地渣女，临到婚礼开始前一刻，宾客都到齐了，我忽然说这婚暂时结不了……”

“……你这比喻有点新颖，”陆时均觉得自己都被噎住了，半晌后才说道，“也不能说渣吧，只是暂时结不了，又不是说不结了。”

“但是大家的准备就白费了啊！”阮萌萌叹气，“你是为了给我手术，昨晚才没赶回家吧，今天大家都放假了，按理说，你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家里，正接受所有亲戚的关爱吧。”

其实不是没回去，而是回去了又回来了。

但陆时均没有对她做解释，他不想加深阮萌萌的内疚感。

“换个角度说，本来我得给你做完手术，确定术后情况稳定了才能走的，”陆时均温声道，“但现在我应该来得及回家过除夕。”

“真的吗？那就好。”阮萌萌的愧疚之情顿时散去，心思又开始往别的方面飘了去，“对了对了，这里能不能叫外卖哇？护士说不可以，我想问问陆教授能不能让我变可以——”

“……外卖还是少吃点，而且疫情期间病房管控严，外卖是进不来的。”陆时均说，“过年期间医院的食堂都会正常营业，口味不论，至少是干净新鲜的。”

“这样啊……”阮萌萌脸上明显流露出些许失望，她看了眼旁边真睡得沉醉的阮齐康，想着今晚他就要陪着自己在病房里过这个除夕了，毫不夸张的说，这种体验应该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原本想着，既然精神生活已经如此贫瘠了，那物质生活总得好好满足下。别的条件没有，找家好点的餐厅、多订几个菜当年夜饭，总归可以吧？

……好吧，也不可以。

但阮萌萌没有再多说，她不想让陆时均为难，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特殊。

“那你赶紧回去吧，现在走还能赶得及吃午饭，”阮萌萌冲陆时均摆摆手，一副用完就丢的薄情样，“一路顺利啊。”

“嗯，不舒服随时和护士反馈，有值班医生，也可以给我打电话，”陆时均说，“这些天你的医嘱我都给你写好了，我周三就回来。”

“好哦，”阮萌萌笑嘻嘻地挥挥手，带着几分调侃，说道，“要想我哦，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陆时均沉默了一下，低声回应道：“你也是。”

“哈？”阮萌萌愣住，我也是什么，是也想你、还是新年也快乐？

可是她没来得及要到答案，陆教授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立刻离开了病房，仿佛跟再晚一秒，就会错过今晚的年夜饭一般。

……

阮齐康睡醒时，已经快要中午了，。

萌萌在这期间自己艰难地去了好几次厕所。阮齐康睁眼就看见她垫着脚往吊针架上挂她那一大袋营养液，顿时内疚之情满溢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