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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阮萌萌醒了个大早。

她昨晚虽然早早就爬上了床,但实际上并未能睡好，因为大概夜里差不多12点时，病房里新住进来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据说是外地过来求医的，年前就预约了床位,因着节后返程高峰期,车票并不好买，所以晚上才赶到医院。

他放行李时其实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护工阿姨跟过来询问对方是否需要签陪护单时,也体贴的替阮萌萌把窗帘拉了起来,但她还是醒了。

对方的床位正是阮齐康过年期间睡过的那张，阮萌萌在这一刻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这次住的不再是单间,她会有两个不同的“室友”,而她的父母照顾她时,需要睡在一张窄小的行军床上。

她在阿姨离开前，小声地叫住了她,询问她们是否有提供一对一的专陪服务,阿姨很诚实，说有是有，但她都有陆教授了，多半是用不上她们的。

阮萌萌沉默了,她想到自己那放在床底的便盆,虽然两人领了证,甚至还纯情地亲亲过,可她依然不好意思理直气壮让他为自己端屎端尿。

——是真正意义上的“端屎端尿”，即便他愿意,她也丢不起这个脸。

隔壁小哥的手机光亮隔着窗帘默默亮了一晚上，阮萌萌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护士过来催她灌肠时，隔壁那位似乎才刚进入深度睡眠，呼噜打得极富韵律，即便她床位这边的大灯全部都打开了，他也没受到丝毫的影响。

……根本不像生病的样子。

阮萌萌的床位在靠近门口这边，如果去卫生间，她就需要穿过隔壁床位前方往里面的方向走。

即便对方睡得正香，即便对方也拉了床帘，阮萌萌也坚持要把自己的衣服裤子都穿戴整齐后才肯往卫生间跑，等回来后又再脱了躺回床上。

这个流程只走了一遍，护士小姐姐就不乐意了。

“萌萌你直接拉在便盆里吧，满了再去倒，”她小声和阮萌萌商量，“你这个一次灌入的量少，要洗好多次，你每次都这么折腾，七点前根本搞不完。”

在阮萌萌的内心里，她对于使用便盆解决生理需求这件事是非常抗拒的，可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任性的条件，所有的手术流程都是既定的，如果在她的环节出了纰漏，那么后续所有工作的进行都会推迟。

她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让别人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的性格，因此即便觉得羞耻，还是同意了。

好在这窗帘拉得密实，隔壁的呼噜也打得敞亮，这让她光着屁股从床上到床下反复循环的这个过程稍微显得不那么粗鄙。

等到便盆装满时，她终于获得了穿裤子的权利，护士还有其他工作需要跟进，叮嘱阮萌萌倒完回来躺下后再按铃叫自己后，就匆忙离开了病房。

阮萌萌刚把大腿上的水渍擦干、拉紧裤带，帘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窗帘被微微掀开一个角，露出了陆时均那一如既往淡漠的脸。

他目光从旁边正在挂着生理盐水地针架扫到一脸慌乱的阮萌萌，再扫到地上那装满了不明液体的便盆，然后淡定把床帘拉开了一人半宽的身位，在阮萌萌反应过来之前，就弯腰端起了那个便盆，镇定地朝卫生间方向走去了。

阮萌萌顿时坐立不安，她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追上去，内心唯一还能感觉庆幸的就是自己这些天都没吃东西，那水虽然比不上纯净水清澈无味，但至少没什么明显的沉淀物在里面。

陆时均很快就倒完回来，见她还傻站在那，放下便盆，直接去按呼叫铃。

“你自己躺好，我在外面，等下满了叫我。”

“噢，”阮萌萌红着脸，手放在裤腰带上，想扯又觉得不好意思，陆时均转身径直走出了她的病床领域，还贴心地替她拉上了帘子。

很快护士回来了，她看见陆时均，似乎也有些诧异，等到了病床边，看到有些别扭的阮萌萌时，对之前发生了什么也明白了几分。

“你家陆医生还是挺靠谱的嘛。”护士笑着调侃阮萌萌，“对你多好呀。”

“……他进来前也不知道先敲个门，”阮萌萌弱弱抗议，“……搞得我好尴尬。”

“这可是医院，”护士没忍住笑，“你看哪个医生查房时还得先敲门的。”

阮萌萌撅了噘嘴，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只是按捺不住的觉得尴尬。

护士将软管从她后面插进去，随着温度适中的盐水流入肠道，她又压低声音和阮萌萌说了个八卦：“之前隔壁科室有个医生，他爸爸也是来我们这住院，手术完吐了一堆，他就在旁边，还特意按铃让护工过来倒。相比之下，你家陆医生简直就是绝世好老公。”

阮萌萌：“……”那她倒是觉得，按铃让护工来，也比他亲自上阵要让人好接受一些。

虽说一开始有些抗拒，但在陆时均面无表情地替她倒了几次后，阮萌萌就没那么在意了，反而是察觉出了有人帮忙的好处，这效率明显提高了很多。

等清肠完成，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一些，阮萌萌就又去冲了个澡，毕竟手术后她会有很多天时间无法洗澡，这会儿自然是洗越干净越好。

等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七点了，阮齐康和王秀雅都已经到了病房，而陆时均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阮萌萌按照术前要求整理好了着装，没穿内衣内裤，上衣是反着穿的。而护士姐姐推着小车在一旁等她，说要给她打个屁股针。

她战战兢兢地躺回床上，尽管住了那么久的院，她还是不习惯在屁股上挨针。

就在护士按压着她臀部肌肉，寻找下针点时，从隔壁不知哪间房里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痛呼——

阮萌萌不由自主也哆嗦了一下。

“别紧张，”护士安慰她，“27床那个阿叔也是今天首台手术，他刚应该是在插尿管，男性尿道比较扭曲，所以才这么痛，正常打术前针不痛的。”

……作为一个所谓“尿道宽且直”的女性，她都觉得那种异物入侵的痛感无法忍受，至于比那更胜一筹的痛感，她完全无法想象。

“我应该不需要插尿管吧？”她弱弱询问。

“要啊，”护士说话间，拿起了针头，“深呼吸——”

很好，大概是对插尿管的恐惧成功震慑了阮萌萌，以至于她都顾不上去排斥肌肉注射那瞬间的紧张感，居然没什么感觉的就挨完了这针。

护士推针时用棉签轻扫附近的肌肉，语气带着点疑惑，“但是陆博说不在病房插，临时停了医嘱单，可能是想打完麻药后再插？一般手术室的那些护士都是要求我们插好再送过去的，不知道这次什么情况。”

谢天谢地，不管什么情况，总归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在清醒时受这份罪了。

等护士拔了针，她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给陆时均发消息表达谢意：“我好爱你！！！”

刚按完发送，就有人在病房外大声喊她的名字，一旁等着的阮齐康连忙替她应了声，跑到门口去看什么情况，阮萌萌连忙关掉手机，刚想下床，就被护士按住了：“你刚打完针，不要下地，怕你等下脚软摔倒，应该是输送来接你去手术室了，在这等着，他会推轮椅来。”

会脚软吗？……阮萌萌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心想这是不是有点夸张，她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