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3 / 4）

王秀雅这才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挂了电话，阮齐康依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推了推他，“小陆妈妈给我们送了点汤，在楼下小花园那坐着等，你也一起下去喝点吧，得吃点东西。”

“小陆那天说，如果无法切除肿瘤，只做个造口的话一个小时左右就能结束，”阮齐康喃喃道，“现在早就过了一个小时了，应该说明进展很顺利吧？”

“肯定顺利，不顺利就有医生出来叫了，刚刚那个打尿结石结果发现前列腺有增生的，不都把家属叫过去补签协议书了吗，”王秀雅白了他一眼，再次劝到，“说了你别担心，小陆这么专业，对于我们来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把你自己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不然等下萌萌从里面出来，一边养伤还得一边操心你。”

大概是知道了手术进展顺利，又大概是提到萌萌的名字起了点作用，阮齐康终于恢复了点理智，他扶着墙缓慢站了起身，捏了捏已经有些僵硬地腿：“走吧，下去，让别人等确实也不好。”

冯玉香看见阮齐康两口子相互挽着从住院部后门出来时，内心也有些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陆时均此刻也是饿着肚子在手术台上奋斗，但相比随时可能出现生命危险的阮萌萌，她自知远不如阮齐康他俩挂心。

没多说什么，她直接将手中提着的食盒和汤壶放在石台上，打开装汤的煲，先各倒了一部分在碗中，放在两人面前：“多喝点，汤里放了点参片，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喝完如果有胃口，多少吃点，保存实力，自己不能先垮了。”

王秀雅有些动容，她拉住冯玉香的手，想说什么，眼眶却红了。阮齐康什么都没说，只端起碗来，“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冯玉香安抚地也拍了拍王秀雅：“没事，我懂，做父母的心情都一样，萌萌现在也算是我半个女儿，我帮点小忙也不算什么。”

说话间陆国安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两个小巧的塑料板凳，走到阮齐康面前递给他：“刚听说你俩在手术室外等，我就琢磨着那儿好像也没个坐的地方，这俩凳子你们拿着，肯定用得上。”

凳子上的标签还贴着，显然是对方临时去买的，阮齐康接过，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谢了，正是需要这个，我都糊涂了，没想qi可以去买凳子……多少钱，我转给你。”

“关心则乱嘛，”陆国安摆摆手，“不值几个钱，反正回头你要是用不上了，我让时均扛回家，不浪费。”

阮齐康闻言，就也没再坚持，只再三道谢。

几人围着石台，时不时说几句话，王秀雅和阮齐康也抓紧时间吃完了午饭，期间阮齐康发现一早上过去，手机里多了好多条信息及未接来电显示，都是关心阮萌萌的亲戚们，便一一回电感谢，也简单说了下现在这边的情况。

处理完这一切，已经将近两点了，阮齐康拿起凳子又说要回病房，并让陆国安夫妇俩先回家，几人相互劝说了一番后，变成王秀雅和冯玉香回病房里等，陆国安陪阮齐康去手术室外。

一张小板凳、一部手机，阮齐康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推拉门开了又关，一个接一个的病人陆陆续续被推进去又推出来，身边的家属换了一批又一批，终于他听见了自己的手机振动，上面来电显示是陆时均。

“喂？小陆啊，”阮齐康接起电话就迫不及待开口问道，“手术结束了吗？萌萌怎么样？”

“结束了，”陆时均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但语气确是轻松的，“很顺利，肿瘤切掉了，膀胱也保住了，萌萌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很平稳，现在已经缝合完了，大概一个小时后，麻醉醒了就能回病房。”

“好，好好好，好啊，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啊……”阮齐康连接着感叹，眼泪已在不知不觉中涌了出来。陆国安在一旁听着也松了一口气，他抓起阮齐康的手，摇了摇，又摇了摇，也是激动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叔叔在病房吗？现在下来一下吧，可以看看切出来的东西，”陆时均说，“虽然可能有点……但我觉得您可能会想看一眼。”

“看的，要看的，要看一眼，”阮齐康连忙说，“我就在门口，等等我问问你阿姨——”说话间，电梯门打开，王秀雅和冯玉香从里面冲了出来。

“萌萌做完手术了吗？是能出来了吗？”王秀雅冲到阮齐康面前，才发现对方在打电话，“和小陆？”

阮齐康点了点头，又对着电话里应了几声，才挂断。

“你们怎么下来了，我刚想通知你，”阮齐康和她说道，“小陆说让我看一眼切出来的东西，你要看吗？”

“就萌萌床头那个牌牌，刚刚显示萌萌的状态从‘手术中’变为了‘苏醒中’，我俩就赶紧下来了，”王秀雅说话间，伸手去给阮齐康抹眼泪，只是那边的眼泪没能擦干净，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看，我也看看，总得知道这段时间折磨我宝贝女儿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

没多久，推拉门再一次打开，有个穿着洗手服的护士站在门口，冲阮齐康四人所站的方向招了招手：“阮萌萌的家属过来一下。”

四人连忙走过去，挤在门口，就看见门后坐在换鞋凳上的陆时均，他还是带着从手术台走下来时的全副武装，额角鬓发明显都有汗水打湿的痕迹。

“我们切完肿瘤后，把里面从头到尾翻了两遍，肉眼能看到的淋巴结都清扫了一遍，切干净了，”陆时均冲他们笑笑，又一次强调。“应该切得很干净了。”

陆时均手中的盘子里是满的，肿瘤有拳头大小，连接着肿瘤前后各切了约10cm的肠段，而下面那块膀胱上也是溃烂严重，那画面带给阮齐康的冲击感让他很久之后都无法忘记。

“辛苦你了，整整七个小时，”阮齐康哽咽着，若不是陆国安在一旁架着他，他大概会给自己这个女婿跪下去，“萌萌要是治好了，这条命就是你救的，要是她……叔叔也认命，你也永远是叔叔的女婿。”

“一定会好的。”陆时均笑了笑，神色虽疲倦，语气却很坚定，“等明年春节，我跟萌萌回泰宁，我们两家可以一起过年。”

……

阮萌萌醒来时，感觉身边如菜市场一般热闹，似乎很多人在叽叽喳喳地聊天，而她身侧似乎有几十台仪器，都在同时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

手术结束了吗？阮萌萌僵硬的思维一点点恢复思考，等她终于恢复清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苏醒室时，同时恢复的还有她的痛觉，她感觉整个肚子都变得沉重，那一块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同时伴随着痛感涌来的还有喉咙间的痒意，她张开嘴，大口呼吸，想要咳出嗓子眼里的痰，却似乎用不出力。

很快她听见旁边的护士大喊，“肝外19床的病人醒了，快通知他们来接人。”说话间有什么东西伸进了阮萌萌的嗓子里，很快那口痰就被抽离了她的喉咙。

好像她醒了。

又好像只是一个梦。

阮萌萌迷迷糊糊中仿佛又睡了过去，直到忽然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床前，轻轻摸她的脸，“萌萌，别睡了，”那人喊她，“回病房再睡。”

阮萌萌努力睁了睁眼，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再次闭住，很快阮萌萌感觉自己躺着的床动了起来，她喊道：“陆时均？”

可声音却喑哑难辨。

“我在。”陆时均的声音从她头顶上的方向传来，“我们现在回病房，你坚持一下。”

她努力张开口，询问：“肿瘤切了吗？”

“切了，”陆时均笑着和她说，“膀胱也保住了一半，萌萌你很厉害。”

“那造口呢？”阮萌萌嘀咕，“好像肚子上有东西……”

“造口也做了，你感觉到的应该是造口袋。”陆时均说话间，车已经推到了大门边，随着推拉门打开，阮萌萌好像听见了更多的声音，有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萌萌！”阮齐康第一个冲到病床前，王秀雅紧跟其后，他俩一左一右护在旁边，紧张地跟着陆时均一起推着床，往电梯方向走去。

“爸爸，”阮萌萌喊他，想笑一笑，可笑起来伤口疼，“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哭，爸爸是太高兴了，”阮齐康笑着说，“现在好了，都过去了，你又是个健康的孩子了。”

“妈妈呢。”阮萌萌想转头，可却用不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