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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陆时均回来这天,天气不是很好，天一直阴着，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他一个人开车行驶在空旷的高速上，冯玉香和陆国安都没有跟着他,老两口难得回去一次,都想多住一段时间，至少等过了十五后再回琅州。

陆时均最后一次和阮萌萌联系,就是除夕那夜12点他发过去的问候短信,阮萌萌是第二天早上才回的语音,看得出她心情不错，话里行间都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大概是因为难得的好睡眠，止痛药不仅仅作用于肠梗阻造成的消化道穿孔,还缓解了她膀胱炎带来的痛楚,对于当下的阮萌萌来说,很难得才能睡这么一个不用起夜的觉了。

但那次互相问候过后，两人就没再联系。陆时均的时间不多,他已经几年没有回乡过年,于是这短暂的两天里，他的社交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而这些来找他的人中，一部分是想和他攀点交情，混个脸熟,毕竟这个年代可以不认识达官显贵,却最好能有个关系不错的医生朋友。

另一部分则是带着自家待嫁的姑娘们的相片,都想放在他面前展示展示,看看他有没有能看上的，原因同上,毕竟姻亲关系比之朋友更近一层。

陆时均一一礼貌的拒绝了。

若是在两个月以前，他或许还有可能考虑，毕竟他现在事业算是小有成就，年纪也上来了，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比如找个心动的姑娘结婚，似乎在当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在再次见到阮萌萌后，这个可能性就变成了零。

因为他不需要再去寻找心动的姑娘，他已经有了。

阮萌萌在他十二岁的那年第一次出现，给了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第一次的心动。而在两人分隔多年后，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年少的那点心动时，她再次出现，并且再一次成功地让他心动。

或许他不是放下了，只是淡忘了，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刺激，就能立刻想起。

犹如死灰复燃、沉渣泛起。

到病房时，已经是下午了，护士见他出现，并不意外，只是也没有过多的上前寒暄。

相处久了，病房里的姑娘们也都多少知道点这位年轻医生的性格。

平日不喜和人交流工作之外的话题，而对待工作时则严厉到近乎苛刻。

或许他不会很直白的说出你的问题打击你的自尊心，但是错误犯多了，他会自动对你敬而远之，那种感觉……仿佛自己成了他招惹不起的大聪明。

至于攀上这位年轻有为的医生，成就一段办公室佳话……还是不要想了，从他入职起，各个科室里热心的主任教授们就络绎不绝地来想给他介绍对象，但无一不铩羽而归，究其原因，大概就是卷性恋不需要女朋友吧。

但今天有点特别，这位年轻医生主动和她们打招呼了：“新年快乐，这几天辛苦了。”

……还有点受宠若惊。

“19号床这几天情况怎么样？”陆时均寒暄完，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立刻又切回了工作模式。

“还行，除了除夕晚上再次出现腹痛症状外，其他都很正常，这三天都是正常上营养液和白蛋白，没有再上过止痛了。”

“就是静脉注射营养液时间久了，病人体感不会太好受，而且她的家属不是很配合，他觉得滴速太慢打不完针，总想偷偷调快，”护士客观评价道，“而病人本身血管条件不太好，我们也不能频繁地给她重新换地方上针。”

阮萌萌注射的肠外营养液里含有氨基酸和脂肪乳等容易对血管造成刺激的成分，像她这样因无法进食，靠营养液维系生命所需养分的情况，长时间大量注入这些，出现血管硬结、局部红肿是正常现象，严重的甚至会发展成静脉炎。

“你们有和他说滴速快造成的影响吗？”陆时均问。

“说过，包括这两天萌萌姐自己也有反馈说手痛的问题，但阿叔的观点是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滴完晚上还能睡个好觉。”护士也有点无奈。

陆时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提着个不算小的礼盒，进了阮萌萌的病房。

他一进房间，就看见电视机柜下面堆着的一大篮向日葵，旁边则放着一堆花花绿绿包装的补品。似乎有人来探过病。

“你回来啦？”阮萌萌见到陆时均，表情还是带着点惊喜，“我就说好像刚刚有听见你的声音。”

阮齐康不在房间，不知去了哪，陆时均收回视线，走到吊针架旁，看了眼针剂的滴速，倒是正正好的。并没有小护士说的那般偏快。

“叔叔呢？”陆时均说话间，把手里的礼盒放在了阮萌萌的床侧，“新年快乐，这是礼物。”

“哇，还有礼物，谢谢陆教授！”阮萌萌惊喜的抱起礼盒，小心翼翼放在身上，同时回答道，“哦，我前男友来探病了，送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补品，说是对癌症患者好，我爸很感兴趣，所以在我要赶人走时他就自告奋勇要去送一送。”

礼盒是硬质的扁款长方体纸盒，看包装规格像是笔记本电脑，却比那玩意要大不少。阮萌萌拆开外包装，就见面前的包装盒上印着的品牌商标，里面装的似乎是个带绘画屏的数位板。

“这……”阮萌萌有点茫然，又有点无措，“为什么送我这个，而且这个应该还挺贵。”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想当个漫画家么，那天看见你画的小人儿，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你往我课本上画的那些，这次回家我翻出来看了一遍，感觉还挺怀念的，”陆时均说，“虽然你后来没有走那条路，但觉得你也可以趁着住院养病期间追个梦。”

“……”阮萌萌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她抱着盒子看着面前的男人，眼泪汪汪地嗫嚅道：“陆时均你怎么这样，我都要哭啦，我又不是没钱买，为什么要你送啊。”

说是这么说，她却紧紧抱着盒子没有撒手的打算。

在此之前阮萌萌从来没有过什么追梦的想法，虽然她在压力大时会去看别人画画，会在自己思考时随手勾勒出个小猫小草，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认认真真地去体验下如何学习做一个画手。

“嗯，我们萌萌姐不缺钱，”陆时均难得也露出了笑容，“等你技术有成，多给我画几个小人，就当是预定的回礼了。”

阮萌萌不是矫情的人，她确实喜欢这个礼物，而且只是金钱的等价交易的话，对她而言不算是负担，衡量片刻，她果断点了头，同意了这笔交易：“谢了哥们，等以后我的作品能上拍卖会了，肯定优先给你to签。”

虽然不是很懂，但陆时均微笑点头，表示交易成立。

“你的手怎么样，”陆时均问话间，视线扫过了她的小臂，就见针头下面一小段确实相较其他地方的皮肤要略微肿胀些，“我听护士说叔叔嫌太慢了，总是给你调速度？”

“没事，他那个老花眼，基本看不清，都是要我调，我都是按我体感能接受的速度弄，没惯着他，”阮萌萌不甚在意，“就是老头儿越来越精明了，他看见这一大包液体挂半天好像都没少一样，开始猜到我阳奉阴违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陆时均没有多言，“热敷患处会好一点，你的毛巾和脸盆放哪儿？我给你来一下？”

“不用，我有这个，”阮萌萌移开她的保安大衣，露出了下面的热水袋，另一只藏在大衣下的手臂也露了出来，上面也有一块红色的区域，“晚上会难熬点，白天好一些，而且早上刚让护士给我换了只手留针，那条血管现在是新的，暂时还不疼。”

陆时均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微微感到了一点硬。

“……这才初三，”陆时均忍不住担忧，“你得持续注射肠外营养液到手术前。”

“没事，按现在这样，一条血管撑两天，我手臂上目前被发掘出可以下针的静脉有四条，撑到年后应该没问题，”阮萌萌倒是大大咧咧的，“等四条轮完一遍都八天过去了，就算还要再打，第一条应该也好了。”

陆时均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苦笑着开口：“……你现在都不喊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