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编织结束(1)(2 / 2)
“行刑开始之前我定到。”“囚车到达之前。绝对要到,我的宝贝,”复仇女神对着她的背影说。“赶在囚车到达之前!”德伐日太太慢慢地挥了挥手,表示她听见了,绝对准时到达,接着就穿过泥泞、绕过了监狱大墙。复仇女神和陪审员目送她远去,对她那美丽的身影和高尚的道德秉赋表现出了崇高的赞赏。
那时的大部分妇女都被时代之手捏弄得几乎变了形,却没有一个能比如今走在大街上的这个无情的女人更可怕。她具备坚强勇敢的性格,精明敏捷的头脑,以及巨大的决心。她的那种美,美不但赋予了她稳定坚实、苦大仇深的特色,而且使人不得不由衷地赞美这一特色。不管怎样,那“混乱的时代”是绝对会使她出人头地的。但因为她从儿童时代起就深感冤屈,掺杂了根深蒂固的阶级仇恨,机会便把她转变成了一只母老虎。她是毫无怜惜之情的。就算有过也早已泯灭了。
一个无辜的男人要为父辈的罪行而死,这在她一点不算什么。她看见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辈。那个男人的妻子将全变成寡妇,女儿将会变成孤儿,这在她也不算什么。那种惩罚仍旧不够,因为她们都是她的夙敌,是她的战利品,原来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要使她谅解是不可能的,她毫无怜惜之心,甚至对自己也一样。若是她倒下在自己参加过的战斗中,她同样不会怜惜自己。假如她被送上断头台,她也绝对会咬牙切齿恨不得让送她上断头台的人与她易地而处,却没有半点怨艾伤感的柔情。
德伐日太太粗布袍子底下的就是如此一颗心。那布袍她随意穿着,却非常合身,但有点怪诞。那一头黑发在粗糙的红便帽之下显得极其丰密。她胸前藏了一把子弹上膛的手枪。腰间别了一把磨得很锋利的匕首。她便以如此装束、这样一个角色的自信地于大街上走着:表现了惯于光着腿赤着脚在褐色的沙滩上行走的妇女的矫健和轻松。
此时那辆旅行马车正等着旅客到齐。昨天晚上罗瑞先生为普洛丝小姐能不能坐这辆车煞费踌躇。马车一般不可超重,最关键是要尽量减少检查马车以及乘客的时间,因为他们可不可以逃掉在极大程度上决定于零星省下的分分秒秒。经过苦苦思索,他最后决定让普洛丝小姐和杰瑞去坐那时非常有名的最轻便型马车,在三点钟启程,因为他们能自由出入巴黎。他们无拖无累,能够很快便赶上驿车,超过它,事先给驿车雇好马匹,使它在夜间宝贵的时间里迅速前进——夜里是最不能耽误的。
普洛丝小姐知道了照计划她在那关键时刻能够起到的真正作用,便同意了。她跟杰瑞看到马车出发,看知道了所罗门送来的是什么人,又心不在焉地忙了十来分钟,此刻正做着追赶驿车的充分准备。这时德伐日太太正走在街上,和这间寓所越来越近了——这里的房客都已撤离,仅剩他俩还在商量:
“眼下,克朗彻先生,”普洛丝小姐说,她兴奋的话也说不出,站也站不住,动也动不了,连活都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了。“你认为我们若是没有从这个院子出发,会如何?今天已经自此走了一辆车,再走一辆车不太正常了吧。”
“我觉得你说得没错,小姐,”克朗彻先生回答。“而且我一直都是拥护你的,无论你对不对。”
“我为那几个心肝宝贝又是害怕、又抱着希望,几乎要急疯了,”普洛丝小姐痛哭失声,“我反正想不出主意来了。你呢,我亲爱的可怜的克朗彻先生?”
“要说对以后的生活出点主意,我可能还能行,小姐,”克朗彻回答,“要说在现在开动我这上帝保佑的老脑筋,我怕是无能为力。在眼前的紧急关头我想发两道誓言,你可以替我记住么,小姐?”
“啊,天呐!”普洛丝小姐仍旧嚎啕痛哭说,“我立刻记住,可你必须要像个出色的男子汉一样不要将它挂在心上。”
“第一,”克朗彻先生全身发抖,说话时面无血色,神情肃穆,“只要那几个可怜的人可以安全脱险,我以后绝不再干那种事了,绝对不干了!”
“我敢保证,克朗彻先生,”普洛丝小姐回答,“你自此决不会再干了,无论是什么。我求你别认为需要刻意说明那是什么。”
“我懂,小姐,”杰瑞回答,“我是不可以告诉你的。第二,如果那几个可怜的人可以平安脱险,我就绝不干涉克朗彻太太跪地祈祷。绝不干涉!”
“无论什么家务事,”普洛丝小姐擦着眼泪尽量平静着说,“我都毫不怀疑,还是完全由克朗彻太太经管为好。天呐,我可怜的宝贝们!”
“我甚至还要说,小姐,”克朗彻先生继续讲下去,样子十分令人吃惊,好像是在布道演说,“请你听好我的话,亲自告诉我太太,关于做祷告的事我已经转变了看法。我倒诚挚地希望克朗彻太太此刻在跪着为我们祷告呢!”
“好了,好了,好了,我期盼她在祷告,亲爱的,”普洛丝小姐非常焦急地叫道,“并且盼着她的祷告应验!”
“千万别应验,”克朗彻先生接下来,说得更庄严、更缓慢、更有捅到底的意思。“可别让我说过的话、干过的事如今报应在我替这些可怜的人许的愿上!别应验,我们都该跪下来(方便的话)祈祷他们逃出那可怕的危险。别应验,小姐:我是说,别全都应验!”这是克朗彻先生在不断努力想得到更好的结论之后所得到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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