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二次元 » 台海风暴:郑成功与大明王朝 » 第11章噩耗

第11章噩耗(1 / 2)

“朕身边无堪用之人才……”隆武帝苦恼得在心里抱怨道。

纵观中国历史,敢于自我批判的皇帝可谓凤毛麟角。所谓奸臣误国,说的就是皇帝岂能有过,担责的永远是臣子。亡国之君崇祯在自缢前还高呼诸臣误朕。这是崇祯的心里话。

流亡政权想网罗天下人才,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隆武帝本就不具备知人善任的能力。到达延平后,隆武帝眼见形势日益危急,福建境内已无人才可用,这才向浙江鲁王表露了和解之意。若闽浙政权合并,至少也能把版图扩大一些。但浙江鲁王只把他认作和自己地位相当的唐王。

对隆武帝而言,当务之急便是劝说鲁王承认自己的帝位。他托自浙江来的信使给唐王捎去了一封亲笔信:朕膝下无子,你是唯一的皇太侄,迟早继承大统。这封亲笔信有几分传位诏书的意思。但仅凭此,怕还不能促成闽浙合并。隆武帝又退了一步,以安浙江群臣之心:鲁王之爵位官职乃朝廷钦封!与此同时,他因征收了寺院田的租税,财政较为宽裕,于是决定资助入不敷出的鲁王政权白银数万两,企图以钱财收买浙江政权。

隆武帝委派佥都御史陆清源运送赠银去浙江,不承想被马世英的部下方国安在途中劫走了。马世英在南明弘光朝嚣张跋扈、贪赃枉法、臭名昭著;又因其逼生母假扮太后,弃南京而逃,各地遗臣都不愿收留他。最终他投靠了方国安。

“国安,此事干得漂亮!”马世英拍手称快。方国安虽远在富春江上游,但对求贤若渴的鲁王政权来说,仍是顶梁柱般的存在。这数万两白银本是其主鲁王的,他却不由分说地强占了。此举与劫匪山贼无异。方国安自觉理亏,便撰写檄文给自己开脱:唐王妄自称帝,其罪当诛!末将特讨伐其麾下佥都御史陆清源,以示惩戒!

发生这样的事,闽、浙两大流亡政权的合并也就此破产了。厚礼遭劫,福建政权怒不可遏,浙江政权却也好不到哪里去。送给主子的礼物竟被臣子半路抢去了,朝廷还有何颜面。两股势力哪怕成功合并了,怕也只是乌合之众,难成气候。

隆武帝的福建政权虽畏惧清军铁蹄,但有仙霞岭、武夷山脉相护,多少还算宽心。而鲁王的浙江政权立足于绍兴,与占据杭州的清军隔江相望,相较之下就没那般悠哉了。鲁王政权想夺回杭州,摆脱和敌军隔江相望的局面。去年,方国安曾奉命出兵,却惨败给了清廷浙闽总督张存仁。人人喊打的马世英则借此机会说服原部下方国安收留自己。

杭州清军按兵不动,只等时机到来,一举打垮浙江政权。五月二十,征南大将军博洛到达杭州,这意味着进攻绍兴的日子即将到来。

生死战迫在眉睫,鲁王政权岂能没有察觉。方安国再次奉命出兵,但这位私吞了数万两白银的将军却毫无战意。在去年的惨败中,他心爱的儿子阵亡了。“牺牲吾儿性命,足以偿还明王室对我方安国之皇恩。所谓‘良马不配旧鞍’,杭州总督张存仁能降,我怎不能?”方安国心想:既然决定投降,何不送清廷一份见面礼,以换取自己今后飞黄腾达。鲁王就是最让清廷心动的见面礼。

方安国以护驾之名,将心腹安插到鲁王身边。开战之日,鲁王阵营将战船在岸边一字排开,全军上下都很轻敌:生于山野的东北鞑子,岂知水战?此想法过于愚蠢了。清军虽不擅长水战,但在浙江的清军大多是汉人。此番清军甚至没有准备战船。

杭州湾和钱塘江素来以难以捉摸著称。钱塘江退潮时,水位会很浅,马都可以跑过去。五月二十七则正是这种时候。清军全军出击,一举渡江。方国安一马当先,直奔绍兴,企图捉住鲁王当作献给清军的厚礼。然而方国安安插在鲁王身边的眼线突患痢疾,腹痛得直打滚,没有余力监视。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鲁王幸运地逃往台州。

六月初一,清军进入绍兴城。方国安两手空空地投降。大学士张国维、兵部尚书余煌自杀殉国,以求证明大义犹存。鲁王逃至石浦,乘船至舟山群岛。然而,那里的守将黄斌卿却不愿收留这群不过数十人的逃亡者。黄斌卿曾任九江总兵,南京失守后南逃,渡海至舟山并在此立足。他虽身在浙江,却听命于福建隆武政权,还被封为肃虏伯。因此,他不可能援助鲁王。

走投无路的鲁王偕石浦守将张名振等臣子数十人在海上漂泊。他们想寻一处地方上岸,但闽浙沿岸皆是郑家地盘。郑家身为隆武政权的顶梁柱,自然不可能让鲁王踏上自家的地盘。鲁王名为“以海”,这下命如其名了。虽说闽、浙两个流亡政权互相看不上眼,但对福建隆武政权而言,浙江鲁王政权的覆灭却是不折不扣的噩耗。绍兴失守的消息刚至,郑芝龙便给仙霞岭守军下了撤军令,理由便是先前提及的“有匪患蠢蠢欲动”。

郑芝龙指的是漂泊于海上的鲁王。但鲁王一行不过十数人,而郑家水军有二十万。再者,清军自知不擅水战,根本无心追击,反而将矛头对准了福建隆武政权。生死存亡之际,郑芝龙竟下令撤回仙霞岭的守军。

郑成功在撤军途中面圣,隆武帝埋怨道:“成功,你提出的‘救国四项’,朕可是铭记于心,你怎自行舍弃了第一项?”早在数月前,郑成功曾向隆武帝谏言了四项救国方略,其中第一项就是:善用天堑。从仙霞关撤兵,不就是舍天堑不用吗?

“启禀陛下,此乃家父之军令,末将莫敢不从……想必家父自有思量。待末将回到安平,必会劝他再次出兵勤王。”郑成功只能这般回答。

“如此便好……须知朕可在为了你说的第二项殚精竭虑。”隆武帝叹道。

第二项是网罗贤才,第三项是海陆并举。

“令尊似乎非常重视第三项,朕倒不是不能理解……”因为喜爱郑成功,隆武帝给郑芝龙的撤兵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家父害陛下忧愁,臣万死……”郑成功很是歉疚。

隆武帝不想再追究,转而道:“此事不再提……这第四项,还请爱卿尽心尽力。”

第四项则是海外贸易。

“承陛下厚望,成功怎敢不粉身碎骨。”郑成功磕头道。

“成功,福建便托付给爱卿了!只有爱卿能不负朕望!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辜负朕的托付……”面对隆武帝的托付,郑成功只觉骑虎难下。

此时,隆武帝恐已察觉郑芝龙的通敌之意。然而即便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他又能如何?眼下湖南有数十万心系大明的军队,虽说其中有不少是李自成的旧部,但也算是一支雄师。隆武帝生在北方,本就不适应闽地;再加之朝政尽由郑芝龙掌控,令他对福建更为厌恶。此刻,隆武帝一心想去湖南,但福建的官兵却不愿再背井离乡。

“即便就剩下朕一人一骑,朕也要亲征湖南!”隆武帝虽然暗暗下了无数次决心,但或许他也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绍兴失守两个月后,清军占领了仙霞关。这场战役实则完全没打起来。仙霞关的守军早已撤走。只是驻扎在仙霞岭以北的郑鸿逵在撤退时被清军追杀,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罢了。清军经仙霞关,长驱直入,直取浦城。

战败的噩耗很快便传到了延平。延平府知府王士和苦劝隆武帝:“延平城防微弱,恐难御敌。恳请陛下速速移驾到郑芝龙坐镇的安平!”

“要朕去安平,绝无可能。”隆武帝想都不想便否决道。

王士和知道隆武帝不喜郑芝龙,便退而求其次道:“那便退回福州如何?”眼下浙江已尽落清军之手,福州岂能安全?进占浙东的清军随时可能跨境入闽,只怕福州此刻已然失守。

王士和提议撤回福州,无外乎是想哄隆武帝先撤出延平罢了。途中若发现福州去不了,再劝说其移驾别处。但依如今形势,恐怕整个福建只剩安平能去了。

“朕亦不会去福州!”隆武帝决绝道。

“但延平已然是……”

“延平无望,朕自然要走……但唯独福州和安平两处,朕宁死不去!”

“陛下可有心宜去处?”

“汀州!”隆武帝猛然起身,看起来心意已决。王士和自知劝不动了。虽说翻过汀州对面的群山峻岭便可与数十万友军汇合,但这谈何容易……

“朕不用将士护驾随行,让他们留守在安平便是。”恐怕隆武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道旨意有多残酷。说直白些就是:你们坚守延平,挡住敌军,好让朕能全身而退。

隆武帝其实另有打算。他想用运送粮草、武器的马车搬运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东西——文献典籍。

隆武帝酷爱读书。他被监禁时曾恳请朝廷给他安排一间书斋。被释放后,他对陪伴多年的书籍的惜别之情更甚于重获自由的喜悦。在福州登基后,他潜心收集名书,但凡有耳闻的珍本,他就想尽办法弄到手。恐怕只有在下旨收书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何谓皇权。如此耗费心力收集的国宝,隆武帝自然一件都不肯舍弃。但要搬运如此多的书,就必须用马车。若有将士随行,马车只能用于运送辎重。这如何使得?

隆武帝精挑细选,需要运的书还是装满了数十辆车。如此负重,哪里有速度可言?但无论左右如何苦劝,隆武帝还是坚持己见。书籍本就沉重难运,再加上福建山路险峻,车轮嘎吱作响,马匹和随行亲信都累得气喘吁吁。

王士和深知此战毫无胜算,敌军若至,延平不出半日必破城;负隅顽抗只会害将士们白白送命,还牵连城里的无辜百姓。绝望之下,王士和遣散了士卒,出布告让城内百姓自行避难,然后自行了断了。

清军进入延平,却没想到延平城内没有一兵一卒。清军总兵李成栋没有在延平多逗留,而是立刻追击逃亡的隆武帝。“隆武帝偕累赘而走,必然逃不远!传令下去,全军将辎重留在延平,轻装追击!”相较于清军的兵贵神速,自带累赘的隆武帝简直愚蠢至极。

“若途中遭遇残兵,万不可恋战,一切以追击隆武帝为重!”李成栋这般吩咐后,忽然心生一条妙计。他麾下这支军队有八成是投降的明军,仍是一身明军打扮,全凭旗帜辨别敌我。当务之急是追击隆武帝。若路遇残兵,就算己方不恋战,也不能保证敌方不会来送死,还得费时费力把他们赶跑,耽误了追击。延平城内已无一兵一卒,满地皆是散落的明军旗帜……若高举这些旗帜行军,或许就能避免和残兵一战?李成栋当即下令:“各部在城内收集明军旗帜,换下清军旗帜!”

隆武帝赴汀州仅带着少数亲信,途中隔三岔五有人不辞而别,留下的人只觉得前途渺茫。据前方情报,去往湖南的必经之地江西吉安已被清军攻陷。隆武帝一行没有护军,若在路上遇到清军,只能束手就擒。他们不禁懊悔当初为何要追随隆武帝。这昏君眼里只有书,臣子对他而言皆如草芥。此等昏君凭什么要自己以身殉主?就连工部尚书郑瑄、通政使马思理这样的高官也都各自逃命去了。

隆武帝一行于八月二十七抵达汀州。此时,清军的追兵已然逼近。他们抵达顺昌时闻知清军迫近,隆武帝这才忍痛舍下书籍,轻装而逃,但为时已晚。追踪而来的清军大喊:“朱聿键何在?”

一人手提白刃,怒吼道:“朕便是朱聿键,谁敢造次!”这自然不是隆武帝,而是参将周之藩。他不由分说,挥刀朝清兵砍去,身中数箭也未退缩。显然,他在掩护隆武帝逃跑。清军自然不会愚蠢到将这莽汉认作隆武帝。隆武帝偕皇后曾氏躲进了汀州衙门,于八月二十八被清军虏获。

有一说法是,清军不敢擅自处置,于是决定将皇帝和皇后“护送”回福州。此时福州已失守,由清军统帅博洛坐镇。他是率另一路远征军从浙南入闽,直取福州的。隆武帝和皇后曾氏各乘一顶轿子,向东出发。这一路皆是险峻难走的山路。

清军行路疲乏,整顿歇息时,皇后曾氏突然从轿中一跃而出,纵身跳下不远处的悬崖,左右根本来不及阻拦。皇后曾氏当即殒命。

隆武帝孤身一人被押至福州,被处刑于市。

而据《台湾外纪》的说法,帝后二人是在汀州衙门中箭而亡的。这说法源于当时隆武帝的云锦衣卫陆昆亨。此人死里逃生,且活到了八十高龄,并把当日情形告诉了《台湾外纪》的作者江日昇。但正因陆昆亨是皇帝的心腹,故其言不可尽信。毕竟堂堂一国之君,顽抗到最后一刻身死,总好过在大庭广众下被公开处死。但凡是忠臣,难免会顾及君主的颜面。世人总会更同情悲情人物。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