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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离反(1 / 3)

怒极之人,油盐不进。郑成功此次回厦门后,就没听过林统云的逆耳忠言。即便做出些许让将士寒心之言行,他也浑然不觉。两度遭亲族背叛,郑成功不禁对麾下将士的忠诚生疑。部分心思敏锐的将士察觉到了主帅的疑心,都选择冷眼旁观。郑成功稍有不顺,便对部将非罚即骂。部将们不敢反驳,只能在心里暗暗抱怨。

郑芝龙降清那时,郑成功尚年轻势弱,郑家分裂成几股势力,选择追随郑成功者不过百人,其中就有施琅、施显、施贵三兄弟。尤其是施琅,在摇摆不定者之中奔走劝说,若无他相助,郑成功的追随者恐怕不过二三十人。然而就如施琅这般的元老,他亦如此对待。

“只因将士懈怠,才让马得功之辈攻陷厦门!即日起,三军须振奋精神、如临大敌,再有懈怠者,定斩不饶!”

这日,郑成功如往常一般无端训斥将士;施琅忍无可忍,强压怒火,冷言道:“大帅所言极是,部分将领的确因懈怠误事。马得功此次渡海之船是澄济伯所借,借敌战船,当论通敌罪。马得功兵临城下,四镇公临阵脱逃,当论逃兵罪。还有那暗中释放马得功的定国公,同是通敌大罪……”说到这里,施琅顿了顿,而后意味深长道,“除了上述四位,其他将士并无罪过。”

郑成功的脸色越发不善。澄济伯郑芝豹、四镇公郑芝莞、定国公郑鸿达……施琅的言下之意很清楚,此次战败,郑家首领是首罪!

场面噤若寒蝉,充满令人窒息的火药味,若任由其发展,只怕难以收拾。甘辉见状,赶忙出言调停:“若无事汇报,今日会议就此为止。”

“末将告退!”施琅愤然起身,带头离去。

郑成功目送施琅的背影,面色难看。此次厦门岛虽免于沦陷,却遭到清军的洗劫,军民谁能不恨。的确,郑家难辞其咎。但正因如此,郑成功才含泪处死叔父郑芝莞以赎罪。

然而施琅方才的发言,无异于对这“赎罪”啐了口唾沫……至少,在郑成功眼里是这样的。其实早在南澳时,郑成功便因施琅和自己策略相左,罢免了其“左先锋”的职位。

“左先锋”仅仅率领多镇中的一镇,然而施琅自恃有参谋之能,每次作战会议上,都会发表己见。不得不承认,施琅的兵法的确高明,主帅郑成功都自愧不如。

施琅表面上虽谦逊,但说话时难免透露出倨傲:你贵为元帅又如何,还不是要采用我的策略。

郑成功心中不悦,却只能强作大度,但施琅再三如此,郑成功终于忍无可忍道:“此次演练,以本帅策略为准,若无异议,散会!”

“末将有异议!”施琅高声反对道。

“有何异议?”郑成功忍住怒意道。

“末将之谋略更适合我军!”

“意见相左罢了,以主帅为准!”

“若如此,恕末将请辞此次演练。”施琅自恃才干,故而如此大胆。

“既要请辞,何不请辞左先锋之职?”郑成功怒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施琅皮笑肉不笑道。

就这样,施琅卸任左先锋,其副将苏茂代之。他满心以为这只是针对此次演练的临时调动,演练过后他便会官复原职,毕竟郑家离不开他的辅佐。然而演练过去了这么久,却一直不见官复原职的动静。郑成功的确欣赏施琅的大才,但他想趁此机会磨一磨他的锐气。

对同族之罪避而不提,这般偏袒,岂能为帅?

施琅离开营帐后,腹中怒火越烧越旺。虽丢了左先锋之职,施琅仍有自己的军营及直属部队。而就在他和郑成功于会议上剑拔弩张之时,自家军营里发生一件不得了的事。

施琅的直属部下中,有一名叫曾德的将校。曾德是曾樱家中的晚辈,却没继承忠贞不渝的家风,染指了郑家严禁的走私贸易。郑家严禁走私,只因军费来源便是贸易,若放任私人贸易,则直接影响军资供给。更严重的是,曾德走私的对象竟是对岸的清军,这已涉嫌通敌,其罪当诛。曾德自知事情败露,便趁施琅出走,畏罪潜逃了。

施琅知情后立刻下令追捕:“传令下去,搜捕曾德!眼下全岛戒严,他是瓮中之鳖,就算把岛上的草拔干净了,都要将其捉拿归案!”

他此举的目的并非单纯是伸张正义,还暗藏了私心:郑成功不是标榜自己“铁面无情”,满口“全军懈怠”吗?他倒想见识见识郑成功如何看待曾德之事。

郑成功虽出身富贵,却摆脱不了身为海贼之后代的自卑,对所谓的士大夫阶级有种莫名的敬仰。例如曾樱一族,就一直备受郑成功的礼遇。曾樱的冤死令郑成功久久不能平复,他对这位老士大夫的尊敬一发不可收拾,对其遗族更是极尽优待。曾德知道郑成功会念及伯父曾樱之情庇护自己,便逃进了郑成功的帅营。但即便如此,施琅是曾德的直属上司,有权直接将他按照军法处置。

曾德岂能不知这其中症结,对他而言,当务之急是进入中军。为达目的,他利用走私赚得的钱财收买了中军将领,企图更改直属。

施琅得知曾樱的动向和企图后,更加意气用事,决心要和郑成功斗一斗。

“罪犯就算是逃上了金銮殿又如何,我等奉公执法,谁敢阻拦?来人,去中军要人!”

施琅派使者上门要人,中军二话不说便把人交出去了。

当时的郑军因军权分配多受诟病,郑成功为了保持各路军队的自主性,允许各军将领在一定权限内独断专行。郑军以水师为主,坚持此制度理所当然。即便是在现代,船长、舰长的权限也绝对凌驾于陆面部队的长官。曾德是施琅的部下,自然要交由他处置。

这种从属观念深入军心,故而施琅派人上门拿人,中军将士不假思索就照办了。曾德只和郑成功的近卫打了招呼,忽视了下边的将士,是他的失算。即便上头有心袒护,基层将士却不知原委。尤其是这阵子主帅郑成功敏感易怒,若职责上出了差错,不知会遭何等处罚。

施琅将曾德捉拿归案,没有犹豫,立刻就按军法处死了。

“你说什么?曾德被带走了?”郑成功闻知此事,怒从心来。带走曾德者,不必多说,就是那施琅。自南澳降职以来,施琅就怀恨在心。正因如此,他才故意将此次厦门战败的罪责推到郑家身上。

在郑成功看来,施琅坚持处置曾德绝非秉公办事。提起曾德,郑成功便会想到他那冤死的伯父曾樱。厦门一役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抚慰这位老人家的在天之灵。救曾德一命,就是最好的补偿。

“曾德已入我中军,施琅无权处置!”事出紧急,郑成功连忙派遣使者去施琅军营要人。然而施琅却洋洋得意道:“哎呀,主帅怎不早交代……曾德已伏了军法。”

“处、处决了?怎能这般仓促?”使者半信半疑,还以为施琅故意和主帅作对,不愿交人。

“噢?‘严禁懈怠’不是主帅的军令吗?军中有这等违纪的败类,我施琅自然不能懈怠,果断处置了。”施琅阴阳怪气道。

“施将军这又是何苦,不要刁难卑职了。”使者苦求道。

“怎就成刁难了?我军首领国姓爷不也大义灭亲,二话不说便斩了自家叔父四镇公吗?本将这般赏罚果断,大帅必然欣慰。”

“施将军莫要再和大帅置气……”使者继续苦劝。曾德昨日刚被带走,若只是吃了军杖倒还正常,这么快就被处决了是万万不可能。

“看来大人还是不愿相信。罢了,来人啊,将曾德之首级呈上来给大人过目!”

“将军真的……”使者惊愕道。

片刻后,士卒将盛放首级的木桶提到了营帐,施琅笑道:“请大人亲自检视。

“军法如山,岂能因我施琅的私情而左右?曾德罪已至死,故而将其处决。若徇私情,对曾德网开一面,何以服众,何以治军,何以治国?故而,曾德不得不死……请大人回去将末将之言原封不动地转告国姓爷。”

郑成功听了使者的禀报,怒发冲冠:“大胆施琅,区区副将,竟敢训诫本帅!传令下去,将施琅及施府上下全部捉拿下狱!”

帐内众将已无人敢出言反对。没人愿意招惹如此状态下的大帅。后世有人用“心神错乱”四字来形容这一时期的郑成功。

就这样,遭殃的不只施琅、施显兄弟,就连他们年迈的施父施大宣都锒铛入狱。

起初,本是林习山负责收监施琅,但他不想碰这烫手山芋,便把他移交给副将吴芳。吴芳把施琅关押在麾下的战船上。即便如此,郑军上下无一人相信郑成功会舍得处死施琅。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这是士卒们暗中对郑成功的评价。众所皆知,郑成功生性敏感,或许上一刻还形似癫狂,下一瞬便把酒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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