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出征(1 / 3)
“大木少爷……”一声温柔的呼唤将郑成功拉出梦乡,眼前是一如往常的厦门帅帐。
在厦门岛上,身边的将士们尊称他为“国姓爷”或“延平王”,一族的叔父们则爱称他为“贤侄”,唯独没人唤他的字“大木”。方才在梦中呼唤他的少女显然不是岛上之人。
是少珠……
那张少女的娇颜在郑成功眼前忽闪而过。这名曾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南京旧院艺伎,如今不知是生是死。郑成功临别南京前,将她托付给了同窗陈方策,俩人自那时起便断了联系。他多次叮嘱“大耳”林一祥沿途打探少珠的消息,但自从南京福王政权覆灭,少珠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踪迹。
郑成功早已放弃,只当这红颜知己早已香消玉殒。今日又为何忽然想起她。或许是北伐在即,不日便要攻打南京,让他不由得联想到南京的人与事了吧?若如此,梦中人为何是少珠,而非朝夕相处的同窗陈方策……郑成功不禁苦笑,笑自己见色忘友。
但不得不承认,想起少珠,那段流连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年少往事也一一浮上脑海。曾几何时,明王朝虽已迟暮,但北边京师天子仍在,南边又有家族雄霸一方,青年郑成功无忧无虑,可尽情在古都享受青春岁月。
仿佛还在昨日,却一去不复返……
而今郑成功已三十过半。伤感来得突然,难以抑制。这强忍了十数年的伤感一朝得以释放,就是这样势不可挡。
郑成功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打开门窗,让正午的阳光一股脑涌入营帐。午休是南方生活习俗中不可或缺的一环。郑军军纪规定,正午后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士卒们通常会在午膳后稍做休憩。
“国姓爷醒了?”窗外有人问道。
郑成功探出脑袋,笑道:“永华,你一直守在外面吗?”
说话的是新任免的参军陈永华,他此刻正岿然不动地在帅帐外站岗。
“是!”年轻人声音激昂地答道。
“去歇会儿罢,不必硬撑。”
“劳国姓爷关心,属下无恙。午后的‘铁人’演练已准备妥当,国姓爷是否现在去检阅?”陈永华问道。
“也好,让他们列阵罢。”郑成功点头。
所谓“铁人”,就是身披钢铁甲胄的重甲部队——头带铁面,身穿铁臂、铁裙,只露眼耳口鼻,以铁索固定,无法褪下。
起初,“铁人”的双耳也是被完全封死的,但如此一来,他们很难听清号令,因此覆耳的铁板上后来都被钻了一个小孔。然而“铁人”的听力仍会受阻,所以“铁人”只能耳听战鼓,眼见令旗,以此为准采取行动。
当时是冷兵器的时代,“铁人”可谓刀枪不入,即便是火铳,也无法伤它分毫。
林统云从日本采买的钢铁甲胄,就是“铁人”部队的创建基石。
据载,参与北伐的“铁人”部队约有八千到一万人。仅凭购买日本产的甲胄,难以供给这么多人,所以其余的铁甲乃是工官冯澄世仿照日本甲胄加工而成的。
“铁人”的选拔极其严苛——必须身扛军营里的某只千斤石狮,绕营一周。铁甲刀枪不入,大大降低了战死的概率。故而,郑家士卒无不期盼入选“铁人”,但合格者百人中不过三、四,竞争格外激烈。
1658年三月,即永历十二年,顺治十五年,被郑家奉为正统的永历帝跋山涉水逃去了云南。正是这一年,郑成功终于熬到了时机成熟之日!
“铁人”部队迄今有过几次小规模的作战经验,虽说只是练兵,但尚无败绩。正因如此,郑成功才会狠下血本,将部队扩建到万人。
同年三月,厦门岛有了独自的演武厅,“铁人”部队的操练更是一日不落。
“遵命,属下这便去通知左虎卫!”陈永华言罢,按操练时的要求右转,正要离去。
“左虎卫”的猛将陈魁是“铁人”部队的总指挥。
郑成功苦笑,朝着那精壮的年轻背影严厉道:“永华,从今起你每日要准时午休,这是军令!”
陈永华的步子顿了顿,大声回复道:“属下遵命!”
“军令不可违,明日看你表现!”
陈永华回头,露齿笑道:“属下谢国姓爷关心。”
“你是哪年生人?”
“回国姓爷,属下是崇祯六年生的。”
“崇祯六年吗……”郑成功陷入回忆。崇祯六年,那是他从日本回到家乡安平镇的第三个年头。眼前的青年比他小了十岁。
“青春年少呀……”郑成功感慨道。过去的十几年,年轻一直是郑成功深恶痛绝的“软肋”,仿佛无论身在何处,自己永远是人群中的小辈。没办法,谁让他在弱冠之年,便坐上了郑家统领之位。
每每事与愿违,郑成功总会习惯性地归咎于自己的年轻,归咎于自己资历浅、难服众。
然而此时此刻,他竟破天荒地对年轻心生艳羡。
陈永华皱眉,不服气道:“属下今年已二十有五。”
“是否满意参军一职?”
“恪尽职守,唯恐失职,岂敢不满!”
“尽力干吧,你前途不可限量。”郑成功激励道。
“遵命!”陈永华言罢离去。其步伐仍走得一板一眼,但郑成功能从中感受到对方有几分欢欣。
陈永华是举人陈鼎之子。永历二年(1648),郑成功夺回同安,任命当地举人陈鼎为县教谕。然而好景不长,清军再次攻陷同安后,陈鼎拒降,在城内的明伦堂自尽。文官不同于武将,通常会择木而栖,宁死不降者寥寥,陈鼎就是其中之一。
父亲殉国,十五岁的陈永华携母投奔郑成功,开始在储贤馆学习。储贤馆是郑军创建的特别学府。有资格入馆者皆是忠节烈士的遗族。
储贤馆的学生享有各种特权,例如,无论参加什么考试,都可跳过初试,直接入围。但即便没有这种特权,陈永华仍能凭其杰出的才能出人头地——二十五岁的参将,这在郑军中是绝无仅有的。
郑成功目送陈永华离去,眼中是止不住的欣赏。
这日午后,郑成功来到演武厅,检阅“铁人”部队的操练。刀枪不入的“铁人”如同坚不可摧的“活战车”。正如战车前行需要助力,“铁人”部队的身后,普通士卒方阵紧紧跟随。战车上配备军械,铁人亦如此,其中最常见的便是云南斩马刀。此兵器外形似日本倭刀,刀刃极长,攻击方式并非挥砍,而是横扫,专攻骑兵马脚,故名“斩马刀”。“铁人”部队冲锋在阵前,必须和敌方骑兵正面交锋,没有比斩马刀更适合的兵器了。还有一些“铁人”持巨斧,只为一击使敌人毙命。
今日的演戏,主要是操练红白战旗的号令。先前提过,铁人以铁块覆耳,虽留有细孔,却仍难以辨音,只能凭红白令旗行动。
演练结束后,紧接着便是一场重要的军事会议,北伐之事就此论定。郑成功先将后方留守工作安排妥当:“金门、厦门守军由前都督黄廷调遣,兵官洪旭、户官郑泰辅佐!”
此次会议并非商讨,而是郑成功单方面的军令传达。黄廷、洪旭是郑芝龙提拔的元老,可以放心地委以后方重任。郑泰则是郑军的“大管家”,从军资调配到赋税征收,甚至海外贸易,都有他活跃的身影。有他在后方支持,前方战事方可无资源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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