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卷土重来(3 / 4)
郑成功站在沈家门的渡口环顾四方,忽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
“此处怎么了?”林统云好奇道。
“我七岁那年从平户乘船回乡时曾路过这里。不会错,就是这里!”
“你这都能记得清……”林统云惊叹道,那都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
“岂能忘怀?想当年我才七岁,和生母分别,心中十分惧怕,却不敢在人前落泪。船舶在沈家门停靠休整,众人上岸留宿了一晚。旁人说再往前去便是唐山(中国)。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与母亲重逢,我只能在夜里躲被褥里悄悄抹泪,怕被旁人听见了去。”听见郑成功伤诉说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林统云心生感慨:二十八年前的稚儿福松,如今的英雄国姓爷,本质上一点都没变。
好友二人结伴在普陀山休息了数日。其间,林统云纵情作画,画了很多幅,且他都很满意。他自己都惊奇不已,莫非这里真有灵气相助?
自羊山劫难后,他脑海里常常浮现出当时和妻子淑媛在海上相互激励、共度生死的那一幕幕,创作灵感也蜂拥而至。看来,这一生难得一遇的经历打通了他对艺术的“任督二脉”。
然而郑成功却久久不能落笔,仿佛抬起笔有千思万绪,落笔便都烟消云散。
郑成功焦躁地把笔一扔,说道:“不行!此处遍地是名刹,香客络绎不绝,叫人如何沉得下心作诗!”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愿在人前服软的稚儿。
此海域虽已被远征军占领,但普陀山是佛教圣地,许多信男善女前来参拜。郑成功严禁郑军干扰此处的进香拜佛活动,以拉拢民心。再说善男信女中也不乏郑军将士,毕竟观音菩萨也保佑航海之人。
国姓爷此番是微服私访,他自信不会被认出来,但在他眼里,却到处是熟面孔,故而无法专心创作。他不耐烦道:“这岛上就没有清净处?”
林统云苦笑道:“要讨清净,便不能来此,舟山岛上遍地是清净之所,回去罢。”话音刚落,舟山的士卒找上门来,带来了林一祥的密信。
林统云仔细观察好友读信时的神情,但对方的表情不露一丝端倪。片刻,郑成功收起信件,冷漠道:“幕后黑手,查清了。”
“是谁?”林统云赶忙问道。
“刘进忠,他妄想南逃。竟然是他……”
刘进忠是最近投诚的降将,他原是澄海县守将。先前提过,郑军在出征前剿灭了匪患许龙的老巢,其后顺道攻占了澄海县,刘进忠那时不战而降,加入了远征军。
当时远征军的队伍编制近乎成熟,已无武将空缺。然而很凑巧,第一舰队的后冲卫将领华栋突然病故,情急之下,刘进忠便接替了他的位子。
郑成功得了密报,立刻赶回舟山,他命令前往追杀的将领:“罪犯若潜逃至沿海地域,则务必将其捉拿!若逃到了内陆,万不可深追!”
刘进忠一路向南逃至象山、三门湾一带仍不敢停歇,此处仍属于郑家的势力范围。他继续南逃至台州湾,躲进了位于灵江河口的海门城。
郑军的追杀部队乘快船轻装南下,兵临海门城,刘进忠及其党羽仓皇出逃,朝黄岩方向逃了。追杀部队谨遵国姓爷军令,不敢深追,原路折返。经此一事,郑成功一举铲除了军中最大的隐患。
刘进忠可谓是叛将史上的纪录保持者。此人出生于辽东辽阳,原是明军将校,后随上属马得功降清,镇守澄海县。郑军攻澄海,他开城投降,随郑军北伐。羊山海难后,他在郑军中煽动军心,随后再次叛逃降清,从属三藩之一的耿精忠。清初年,“三藩之乱”爆发,他再度高举反清旗帜。清军压境,镇守潮州的他毫无抵抗地开城投降,三度降清。这还没完,清朝任命他为潮州总兵,怎料他又生反意。但这次他就没这么走运了。经人告发,他最终被处以磔刑。
这告发究竟是真是假,如今已无法考证。或许,清廷只是不想留这祸患在世上,找说辞把他处理了。
挤出了刘进忠这股“恶脓”,郑军的士气焕然一新,但新的难题接踵而至:远征军这样的大部队屈居在舟山,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郑成功想出了解决之策,他命全军分散各地,但要保证能一声号令下迅速集结。还有一点,各部队无论身在何处,须谨记郑军必要东山再起。全军当全力履行八字职责:养兵、派饷、造船、制器。执行这八字事宜大可不必集合一处,分头行动更加妥当。
郑成功选择磐石卫作为自己的驻扎地,甚至决定之时,此处还是清军领地。要将此地据为己有,必须动干戈。郑成功要求各部在休养期间尽量避战,但这一战是例外。
所谓的“卫”,指的是军事驻地。明朝在浙江设有十六卫,清初,清朝原班不动地照搬了明朝的军制。磐石卫地处温州东面,扼瓯江江口,其职责是镇守以温州为首的木材产地。
郑军要东山再起,第一要务便是造船。要造船,木材不可或缺,所以他们必须要攻下磐石卫。
磐石卫顽强抵抗,但不敌郑军,于十一月初七陷落。这一战,给郑军的造船工作提供了巨大保障。经过短暂的休养生息,远征军的军备甚至比出征时还要充实。但林统云嘴上仍挂着那句担忧:“比起战船、武器,统帅之心境才是制胜关键。”
正如他所言,郑成功的心境出了点问题,或者说,他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长久以往如何了得。
所幸,磐石卫周边的景致不亚于普陀山,且不似后者那般遍地寺院僧房、人满为患,郑成功的创作灵感终于在此开花结果,这也说明他那紧绷的心弦多少舒缓了些。
黄叶古祠里,秋风寒殿开;
沉沉松柏老,瞑瞑鸟飞回。
碑帖空埋地,社阶尽杂苔;
此地人到少,尘世尚堪哀。
“终于能下笔了?”林统云看着郑成功写下一笔一画。对方已不知多久没动笔的雅致了。
“忽然有了些诗兴罢了。”郑成功满意地笑道。
“就是这兴致价值千金。比起苦吟伏案,这种灵光乍现更是难能可贵。”林统云笑道。
此时此刻,两人正置身于瓯江边的群山之中,磐石卫有传令官来报:“磐石卫有客造访,找统云先生。”
“何人?”林统云问道。
“一位壮年男子,自称朱大咸。”
“朱大咸?”林统云皱眉,他对此姓名并无印象。
两人回到磐石卫,访客朱大咸已在会客厅里久候。此人约莫三十过半,瘦若干柴,却目光精悍。这种瘦弱和凶悍结合的气质,让林统云不由得心生古怪。
“阁下光临,有何贵干?”林统云问道。
“鄙人带家父书信一封,呈于林统云阁下。”男子言罢,从怀里取出一信封,递给林统云。
林统云没有草率接过,而是问道:“敢问令尊是?”
“家父在日本长崎和阁下有过一面之缘。曾侍奉于监国鲁王朝廷的朱舜水,不知阁下是否记得?”
“原来是舜水先生之子,失敬失敬。”林统云不由重新审视此人的容貌,还真和朱舜水有几分神似。
朱舜水本名之瑜,“舜水”二字只是号。先前提到过,他奉监国鲁王之命四处筹备粮草,频繁奔走于日本、安南之间,并在长崎和林统云相识。
“不敢,鄙人也曾跟随父亲赴长崎,只可惜统云阁下那时身在琉球。久闻阁下大名,却无缘拜见。”朱大咸谦逊道。
朱舜水是浙江人,其家里人在温州附近出现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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