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终于抵达:这沉寂万年的黑血(1 / 3)
霜降已过,关中大地的清晨被一层惨白的寒霜笼罩。天地间一片肃杀,唯有那凛冽的西北风,如同看不见的钝刀,一遍遍刮过这片贫瘠的黄土高原。
距离李家庄豪掷万金买下这座所谓的“毒山”,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天。
这二十五天,对于长安城里那些高坐明堂的公卿勋贵而言,或许只是几场觥筹交错的酒宴,是几局闲极无聊的马球。但对于这支正在秦岭余脉中艰难跋涉的三千人队伍来说,却是扒了一层皮、换了一身骨的生死煎熬。
他们斗过了拦路的刁民,炸碎了迷信的巨石,扛过了塌方的恐惧,更是在那两条深达四尺的防骑兵沟渠里流干了汗水。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夯土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震得路边的枯草簌簌发抖。
这不是战鼓,却是比战鼓更令人心悸的劳动号子。
队伍的最前方,数百名赤裸着上身、皮肤被寒风吹得紫红的汉子,正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高高举起数百斤重的石夯,重重地砸在最后一截松软的路基上。
每一次落下,大地都似乎在颤抖。汗水顺着他们精壮的脊背流淌,遇到冰冷的空气,瞬间化作升腾的白雾。
远远望去,这支队伍就像是一条在寒风中喷吐着热气的巨龙,正一点一点,无可阻挡地向着大山深处噬咬而去。
李宽骑在马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熊皮大氅,但那张年轻的脸庞依旧被冻得通红。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已经近在咫尺的黑色轮廓。
那里,就是终点。
也是起点。
“再加把劲!最后十步!”
老许嘶哑的吼声在风中炸响。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退伍老兵的颓唐?满脸的泥垢掩不住眼中的精光,手中的横刀早已换成了指点的马鞭,俨然一副阵前指挥的大将风范。
“起——落!”
“起——落!”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最后一块青石板被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路基。
原本嘈杂的工地,在这一瞬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
三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脚下这条蜿蜒如蛇、一直延伸到那座黑色大山脚下的灰白色大道。它平整、坚硬,两侧沟壑纵横,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将文明的触角强行延伸到了这片荒蛮之地。
不知道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铁镐。
紧接着,是石夯落地的声音,是铁锹插入泥土的声音。
“通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赵家村汉子,颤抖着摸了摸脚下那坚硬的路面,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通了!!!”
“咱们修通了!!”
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瞬间喷发,直冲云霄。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原始的宣泄。男人们互相拥抱,拍打着彼此满是泥灰的后背,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亲吻着这条用血汗铺就的大道。
太难了。
在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在没有任何大型器械的贞观元年,硬生生修出一条十里长、三丈宽、足以承载万斤重车的硬化路,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李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点燃了他胸腔里那团压抑已久的火。
他翻身下马,长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坚实的“咯吱”声。
他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向着那群疲惫至极的工匠和流民,深深地作了一揖。
“诸位,辛苦。”
简单的四个字,被风送出很远。
......
队伍继续前行,这一次,不再是艰难的推进,而是胜利者的检阅。
当李宽真正站在黑石山脚下的时候,尽管早已在心中描绘过无数次,但他依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微微失神。
这是一座怎样压抑的山啊。
不同于秦岭其他山脉的郁郁葱葱,这座山,是死的。
寸草不生,怪石嶙峋。整座山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黑色,像是一块巨大的、被烧焦的尸骨,横亘在苍穹之下。
在惨白的冬日阳光照射下,那些裸露在外的黑色岩石泛着幽冷、油腻的光泽,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
难怪长安百姓称之为“毒山”、“鬼山”。
这里的土壤因为常年受到煤层伴生矿物质的侵蚀,酸性极高,确实长不出庄稼。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更是让周围连鸟兽都绝迹。
“东家...”
苏婉儿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脸色有些发白。她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被这本账册压的。
她走到李宽身后,翻开手中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账册,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路是通了,但这代价...太大了。”
“买山的钱、打点官府的钱、赵家村的买路钱、还有那笔天价的抚恤金...”苏婉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再加上这近一个月三千人的吃喝拉撒,咱们带来的那一万两黄金,已经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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