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赫伦的钢铁饥渴（1 / 1）

威廉公爵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橡胶，是制造潜艇密封圈和高压管线的必需品。特种钢材，是制造耐压壳体的关键。

没有了钱，没有了关键原材料。

他的潜艇舰队，还没来得及壮大，就被釜底抽薪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源于那个遥远东方国度里，一个女子的冷静布局。

苏琳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将代表着日耳曼金融体系的一面小旗，轻轻地拔了下来。

战争，还在继续。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悄然倾斜。

赫伦的造船厂，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停尸间。

冰冷的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哗作响。赫伦烦躁地用一个沉重的铜制墨水瓶压住图纸，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船坞里那三个巨大的、尚未完工的钢铁骨架。

这就是他全部的希望，u系列潜艇的后续型号。按照他最初的宏伟蓝图，这里本该有十个这样的大家伙，像一排等待出鞘的利剑。可现在，只有三个半成品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剩下的空地上，只有几堆生了锈的钢板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窘境。

“赫伦先生。”助手汉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威廉公爵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赫伦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墨水瓶跳了起来，溅出几滴黑色的墨汁，像凝固的血。

“我们的特种钢材，已经彻底用完了。从南洋走私的那批天然橡胶，也石沉大海。现在，就连制造高压阀门的黄铜，库存也见底了。别说造新的，就是这三艘，想要完工都成了问题。”汉斯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敢看赫伦的眼睛。

赫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充满了铁锈和机油的混合气味，这曾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如今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苏琳，那个东方女人的经济战，像一把看不见的刀，精准地捅进了威廉公爵的心脏。白银债券的崩溃，引发了整个日耳曼地区的金融海啸。银行倒闭，工厂关门，物价飞涨。威廉公爵的金库，现在比他的脸还干净。

没钱，就买不到物资。买不到物资，他的潜艇就是一堆废铁。

“威廉那个蠢货！”赫伦低声咒骂着，“我早就告诉过他，战争打的是钢铁和黄金，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债券！他把钱都投进了那个无底洞，现在好了，我们都得陪着他一起完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汉斯问道。

赫伦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不能等，他等不起。大乾人已经有了“顺风耳”，天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搞出什么鬼东西来。他必须尽快把更多的狼派进羊圈，否则，他将彻底失去先机。

“不能等了。”赫伦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买不到，那就自己造！”

“可是，赫伦先生，我们没有铁矿，也没有冶炼厂……”

“谁说一定要铁矿了？”赫伦冷笑一声，“去告诉威廉公爵，我需要钢铁，大量的钢铁。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去民间征集，去把教堂的大钟融了，去把他城堡门口的铁栅栏拆了！所有能看到的金属，铜、铁、锡，我全都要！”

汉斯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会引起民愤的！教堂的大钟是神圣的，强行征用，会激起兵变的！”

“兵变？”赫伦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那就让他们变！我只要我的潜艇能下水，就算整个日耳曼都变成一片火海，我也不在乎！告诉威廉，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要么给我钢铁，要么，我就带着我的技术，去找一个能给我钢铁的国王！”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威廉公可知道，赫伦和他的潜艇技术，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当天下午，威廉公爵的城堡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你疯了！赫伦！你要我下令去拆教堂的钟？去收缴平民家里的锅碗瓢盆？”威廉公爵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赫伦的鼻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的子民会把我吊死在城堡的旗杆上！”

“那也比被大乾人的舰队堵在港口里，活活饿死要好！”赫伦毫不退让，他的声音像钢铁一样冰冷，“公爵大人，您必须明白一个事实。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金融战，我们输得一败涂地。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资源都押在军事上，用我的潜艇，去打一场不对称的战争，逼迫大乾回到谈判桌上！”

财政大臣在一旁脸色惨白地补充道：“公爵大人，赫伦先生说的是事实。我们的财政已经彻底崩溃，如果不能尽快从大乾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我们连下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威廉公爵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而赫伦，就是那个逼着他卖掉房子继续赌下去的魔鬼。

最终，他还是屈服了。

一道史无前例的“金属征集令”，从公爵的城堡发出，传遍了日耳曼公国的每一个角落。士兵们冲进民宅，粗暴地抢走铁锅和铜壶；他们爬上教堂的尖顶，用大锤砸下那口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大钟。

哭喊声，咒骂声，响彻了整个日耳man。民怨，如同地下的岩浆，开始剧烈地翻涌。

赫伦站在造船厂的高处，冷漠地看着远处城镇里升起的几缕黑烟，那是反抗的平民和士兵发生了冲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他来说，这些都只是必要的代价。只要能让他的钢铁巨兽下水，一切都值得。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种竭泽而渔的疯狂举动，正中陆渊的下怀。一场战争，最先垮掉的，往往不是前线的军队，而是后方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