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大伯来了(1 / 2)
韩学涛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先洗了一把脸。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上脸颊,那股粗粝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水珠顺着脖颈滚进衣领,他抹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甚至有些青涩的脸,一双眼睛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与沧桑。
1996年,爸,妈......
想到父母,胸腔里那股急切几乎要撞出来。
该回家了。
就在这时,厕所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着兴奋的议论声,由远及近。
“就是这里……”
“快点,别让他跑了!”
“门怎么……”
“砰!”
厕所那扇本就摇晃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将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冲在最前面的是两三个男生,脸上带着紧张、亢奋和某种“执行任务”般的急切。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水台边洗脸的韩学涛。
预期的衣衫不整的场景没有出现。
空气凝滞了一瞬。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韩学涛?你……张璐呢?”
韩学涛偏过头。
目光扫过门口挤着的那七八张脸。表情分层摊开——领头几个眼神躲闪,中间几个纯粹亢奋,末尾几个抻脖子张望,还在互相嘀咕“咋回事”。
他把视线钉回领头那几个人的脸上。名字他记不清了,但那种知情者特有的紧张与恶意的神情,他太熟悉了。
“张璐?你们灌醉的。”韩学涛甩甩手上水珠,嘴角一扯,“我看你们也喝了不少。帮你们醒醒。”
话没落音,他弯腰抄起墙边那只涮拖把的红塑料桶,桶里脏水晃荡,泛着难闻的气味。抡臂,泼!
哗——!
惊呼炸开。
脏水劈头盖脸浇透前排,溅到后面人身上引发第二轮尖叫。
狭窄过道瞬间混乱起来,有人跳脚抹脸,有人往后猛挤。
韩学涛没停。他拎起湿漉漉拖把,倒提木柄,布头在地上划出蜿蜒水渍,朝人群走去。
堵在门口那帮人惊惶后退,硬生生让开一条缝。
大厅歌声还在响,“华仔”唱到“任它雨打风吹”。而靠近厕所这边好几桌已经安静下来,纷纷探头。有人问:“那边干啥?”“打架了?”
韩学涛踏进大厅光线里。
几十道目光“唰”地扎过来。台上握话筒男生看见他手里拖把、身后那群狼狈湿透同学,嘴巴张着,没声了。
韩学涛把拖把甩在地上,顺手从最近的桌面抄起一瓶啤酒,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准备奔向自由的少男少女。
“该唱的唱,该喝的喝。谁挡我出门,”他举起酒瓶,“我敬他这瓶酒。”
他迈步朝大门走去。
沿途桌上,无人起身。
几个站着的,在他经过时下意识侧身。他左手拨开一个挡路男生肩膀,那男生踉跄半步,没吭声。
他就这样,在数十双目光的注视下,穿过了嘈杂与迷离,一步步走到了大门口,然后停住脚步,将啤酒瓶“咚”一声顿在窗台。
“一帮小屁崽子。”
拉开那扇厚重的、贴着劣质海报的玻璃门,下午白晃晃的阳光猛地泼进来,刺得人眯眼。歌厅里浑浊空气被门外燥热气流一冲,掀起一股热浪。
他一步跨进那片炽亮里,头也不回...
...
站在灰扑扑的筒子楼下,韩学涛顿住了脚步。
楼道口堆着旧自行车,墙皮剥落,露出暗黄的底色。空气里飘着炒菜的油烟气——这气味,这景象,瞬间将他拽回无数个午夜梦回却触碰不到的往昔。
前世,他再回到这里已是三年后。
那时父母已逝,门后只剩空荡积灰的旧家具,再无那两抹倚门翘首的身影。
此刻,门内尚有温度。
他上楼停在熟悉的铁皮门前。门上倒贴的“福”字已褪色,边角卷起。
他深吸口气,抬手叩门。
“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锁转动,开了一条缝。母亲赵秀荣探出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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