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取字赫之(1 / 2)
遍观史册,朝廷喑弱之时,必是世人崇玄务虚之刻。
东晋如此,南梁亦然。
而在这种时候,名士们拥有的影响力,远比他们在太平盛世时所能拥有的影响力要大上许多。
卧冰求鲤、埋儿孝母等孝廉故事,初看颇觉荒唐,细细品评,才悟出其中深意。
褚定远不到四十,又是在工部做侍郎,又是即将担任两千石的太守,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靠的是什么?
当然是他自己一场场清谈会,一次次论经会上辩论得来的名声,是他苦心经营出来的“山中高士”形象,是他十余年来研读经典后,注解《孟子》得来的释经权。
褚定方担任凤阁郎官时,有人议论他能上位全都是依仗着父亲的势位。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尹城做官时,曾败于胡虏之手;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在仕林里,并没有褚定远的声望。
除此之外,从魏国传下来的九品中正制,至今依旧是南梁的治国根基。在这套制度下,名声清望的好坏能够影响个人的前程的高低,甚至能够影响中正官的考评。总而言之,对于任何一个家族来说,名士都是一笔极其丰厚的社会资源。
而现在,因为爱屋及乌心疼女儿,因为怀疑褚江心思弥补,褚定远决定把自己的名望变现,给未来女婿赵煊分润一点好处。
当然,是在收到赵元英热情洋溢的回信与来自豫州的丰厚礼物之后,他才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还是那句话,褚定远不会好心做坏事,他不指望能从赵家得到什么,但至少赵元英这个赵家的掌权人要领情,要知道他家女孩子的重要性。
那么,赵元英领情了吗,知道褚鹦的重要性了吗?
他可太知道了!
从二弟元美处得知褚定远的做法会给儿子赵煊带来多少好处后,赵元英对手下头号谋士李谙大笑炫耀:“子优啊子优,我这亲翁着实大气!我这小郎也是有福,我早就知道这孩子是吉星高照的好命格!”
“东安那边,就按照你之前说的去办。褚家仁义,我家更不能小气。还有那褚家娘子,给她的聘礼也要再厚上两层。她父亲着实看重她,而且我听阿煊说过,这娘子对建业老卒很是尊重……”
李谙:……
真是受不了你了啊,郎主!
大郎君他是嫡长子啊,怎么郎主你怎么一上头,什么亲昵称呼都能喊出来?
什么阿郎、麟儿、虎奴的也就算了。
但小郎……刺史府最小的郎君还在吃奶吧?
还有那肉麻的语气……
李谙敢保证,听到郎主的称呼后,大郎君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所以郎主您是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的啊!
李谙安慰自己,肉麻就肉麻吧,他已经习惯了。
主君高兴之余,还能记得正事已经很好了。
总是在心中偷偷嘀咕主君,貌似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对,怎么可以这样想自己!
分明是主君不正常,才让他跟着不正常起来的。
这件事绝对不怪他,他绝对是正常人!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他还是先想一想正经事。
针对赵家与褚家的联姻,李谙和赵元英私下没少议论过利弊得失。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若褚家扶持大郎君在建业乃至台城立足且态度积极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对东安的军政事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言之,就是允许褚家来人获得招募私兵的资格。<
涉及到切身利益,不可能只因为儿女婚姻就做出让步。但若褚家看中家中娘子,他们可以先退一步试探褚家态度。
对于地方州牧来说,朝中有人还是很重要的。
即便赵元英很能打,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台城的态度。
更何况赵元英还有北伐之志,一旦与蛮夷交战,后方不稳绝对是大忌中的大忌。
豫州需要台城的支持,而褚家地方势力薄弱需要中原实权州牧拥护,两家正好可以优势互补,但能否交付信任,还要一步步试探下去。
得到赵元英积极——甚至可以说是热情的回复后,褚定远举办了一次清谈会。
清谈会的主题是黄老之学对儒家经典的影响以及谶讳之道的谬误,这个方向褚定远研究得很深入,因而妙语连珠,接连辩倒了许多位名士。
不得不说,褚定远是能够满足世人对名士的所有想象的。
论品性,他当初为母守孝三年,又为了家族拒绝了郑相公的招揽,绝对是道德君子;论容貌,他清癯高雅,气质翩然,年轻时也是俊秀郎君;论才学,看他辩倒的那些名士就知道了。
而且他非常风度,还很擅长经营名望。
在清谈会开始前,他就命仆婢端出许多珍物,若有人发出雅言妙语,他便任人自取,建业大居不易,这收买人心的招数还是很有用的。
当然,这招也分谁用。
若寻常富户做这样的事,只会被人踩着上位。
被送礼的宾客十有八九会对其信誓旦旦宣称“富贵于我如浮云”,进而彰显自己高尚的情操。
但褚定远就不一样了,一来没人敢踩着褚定远上位,二来褚定远很会照顾被送礼物的人的面子。
他会对推拒礼物的人道:“诸君雅言,远胜金珠玉璧万千。此等浮财,哪里比得上见识诸位潘江陆海的才器?”
“尔等收下礼物,绝非爱财,只是收下我的心意。栋梁之木,生于水土,我拿俗物赠与诸君,只是为了给国朝栋梁之木浇水施肥啊!”
瞧瞧他这话说的,是多么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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