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觐见太后(1 / 2)
“臣觐见太皇太后,伏惟娘娘万福金安、长乐无极。”
“程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你的奏折,哀家已经看过了。那陈某奸恶,为祸新安、荼毒百姓,着实该死!程卿肩担道义,直言上谏,足慰哀家忧民之心!程卿千里迢迢,远赴建业,不知坐的是官船还是民船?”
“臣不曾坐船,前些时日臣快马进京,半途马死,杀而贩之,换得钱帛,以做途中资粮!后续的一小段路,臣是步行跋涉而来。入京后,以卖马换来的钱帛租下一处郊外屋舍遮身后,就往应天府禀奏新安冤情去了!”
“娘娘愿诛陈某这等奸恶之辈,实在是怜惜生民的女中尧舜。臣感激涕零,代新安百姓伏惟叩谢娘娘圣恩!”
言罢,程立当即磕了一个听着就很疼的响头。
程立是坐褚鹦安排的船自新安北上建业的,他敢与太皇太后这般扯谎,是因为在他北上建业时,褚鹦就已经去信叮嘱杨汝,寻一个与他身形、相貌相似的下属,借他之名飞马入京,在世人面前演了好一出大戏。
故,程立口中所说的马被累死、杀马、卖马、租屋等事都是表演,而且这表演,次次都有人旁观。以眼下的画人像的技艺水平,就算画师对着程立本人精心画像,再命人拿去给那些“观众”看,那些“观众”也会说,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卖马租房的人就是程立。
毕竟,记忆是会逐渐变模糊的,而那个下属又与程立很是有几分形似,追求神似而不追求形似的画像,自然会让“观众”们误认……
而这,也就意味着,即便虞后派明镜司去查程立有没有说谎,得到的必然会是程立所言句句非虚的答案,至于那个假扮程立的下属,早在程立入京安顿下来后,就已经登上褚鹦名下的船只出海贸易去了。
没个两三年时光,这人根本不会回到南梁。
比起通过忠义、钱财等手段,让人保证闭嘴,还不如直接把人送到海角天涯,让明镜司的人找不到来得干脆。
褚鹦做事的谨慎周到,就体现在这羚羊挂角的安排上。
听着程立启奏的话,观察着程立脸上激动的表情,虞后心里有些迟疑,看起来,阶下这人的确是个并无半点私心,又被她决计要诛杀陈逆一事感动的忠良贤臣……
可事实是这样的吗?
虞后不愿相信,这就是事实。
谁让程立的前期经历与那《六月雪》里程御史的经历宛若双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潘德康都能想明白的事,虞后当然也能想明白,程立背后,必然藏着一双想借民意威逼君上的推手!
在见到程立前,虞后坚信着这一点,所以她把程立当做突破口。虽然在人心、民意的裹挟下,虞后不能把程立送进明镜司审讯,也不能直接质问程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可以召程立觐见,从他的言辞中找到漏洞,进而推测幕后推手的身份。
一介乡下小官,哪有滴水不漏的本事?
但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程立还真有这样的本事!
尤其有应对太皇太后、在太皇太后面前做到滴水不漏的本事。
还是因为褚鹦。
这几年内时常伴驾的褚鹦,已经逐渐摸清了虞后的性格。她对虞后得知程立敲登闻鼓一事后可能做什么、可能问程立什么,都有着清晰的认知与精准的猜测。
以褚鹦的谨慎小心,在程立许诺绝不吐露她与赵煊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后,她怎么可能不与程立提前讲说她对太皇太后种种反应的推测,并为程立提供应对太皇太后的提议呢?
君以诚待我,我以诚待君,这本就是做人做事的应有之义。
更何况,救人亦是救己。程立出错,不小心把她暴露出来,对她而言,难道会是什么好事吗?
当然不,如果太皇太后知道她帮助程立、打击陈实的行为,必然会怀疑她的立场,说不定虞后会觉得,她褚某要与外朝勾结对付长乐宫,对付她这个恩主,是个天大的叛徒!
褚鹦知道,太皇太后十有八九是会这样想的。
褚鹦了解虞后,虞后不会觉得她是因为有慈悲心、有浩然气才要铲除陈实,虞后只会往她背叛的方向思考,因为她褚某不是只能倚靠虞后生存的兰珊、竹瑛,她娘家姓褚、夫家姓赵,退路很多,有退路的人,自然会遭到上位者的猜忌,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太皇太后会不会因为褚鹦是女人,就对她没有猜疑了?那怎么可能!除非她是隋国大长公主的女儿,那太皇太后这位外祖母说不定不会猜疑她吧?但这也不一定……
对于这件事情,褚鹦并不伤怀。
褚鹦看得很清楚,太皇太后重用她,是要用她这把剑分割外朝的权力,并不是对她有什么格外的欢喜;而她褚某为太皇太后奔走效力,同样只是借着太皇太后的裙摆,行些好事,谋些权力,妄图史书有名而已,更没有什么忠诚效死之心!
这本就是君臣间的一场交易,何必往里面牵扯太多的私人情感呢?
正因如此,褚鹦才能冷静地推测太皇太后得知陈实案详情后可能有的反应,并提前做好各种安排。
目的就是为了避免虞后猜疑忌惮她,影响她的权力与正常生活。
事实证明,褚鹦的这些做法是非常有必要的,也是非常有用的。
在潘德康上谏,要求朝廷夷陈实三族,外朝筹谋倒北园学士的风波后,虞后立即召见了程立,并从多个角度垂询程立,想要从程立的话中找到漏洞。
召见结束,命程立离开后,虞后又召见了明镜司提督,要求他去核查程立有没有说谎,去查程立背后有没有人,去查《六月雪》戏本的作者到底是谁!
而在明镜司把查办结果奉上前,虞后又一次展开了《六月雪》的戏本抄本。
“你道是暑气暄,不是那下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若果有一腔怨气喷如火,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绵,免着我尸骸现;要什么素车白马,断送出古陌荒阡!”[1]
好生生动!
好生可恶!
原本公主进献此戏时,虞后还颇欢喜这出生动的戏。闻听此戏在大江南北都备受欢迎后,虞后甚至特意命云韶府重谱此戏,他日在宫廷内、御宴上表演此戏目。
而现在,怀疑《六月雪》幕后有推手,又没从程立口中问出半点有用的线索的虞后,看着抄本上的“一腔怨气喷如火”、“六出冰花滚似绵”后,只觉自己脑仁针扎一般地疼,这幕后之人的一腔怨气,到底是冲着陈实去的,还是冲着她这个临朝太后来的?
若是前者,虞后只恨这人以直邀名;可若是后者,那就是心意当诛!
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还要看明镜司查出来的结果。
而现在,虞后也只能等待了。
除此之外,还要好好思量,怎么安抚、赈济新安百姓才能避免民变,怎么把这桩大案的罪名都扣在陈实身上,不让新安江大案影响的范围过大涉及更多利益群体。
更要好好思量,怎么应对外朝对内朝,尤其是外朝对太皇太后权力范围与北园学士的打压——而这最后一点,却是所有事情当中,最重要的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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