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 / 3）

直到随着时间的流逝，高层渐渐换血，他登上了局长之位后，才能渐渐从中脱离出来，开始费劲心力地在框架之内做出一些近乎挣扎的改革。

……他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他向上走的唯一机会。

那两名证人是必须要死在那天夜里的。就算他不去，也会有另一个想要上位、想要进步的人去。

或许是当初公共安全部那个天天与龙牙帮头目称兄道弟、出入风月场所的副部长；又或者是那个不知道挪用了多少公款、把局里的设备拿去盈利的技术犯罪调查部副部长……

让这帮人上位，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与其让错误的人进入上层，不如切掉他自己胸腔里增生的不合时宜的“良心”，顶上这个空缺。只要他能熬出头，获得一定的权力，他就能保下更多的人。

——这没有什么，只是一次正确选择，他早就麻木。

可他不能与任何人谈起这件事情。

这并非是害怕当年的凶案被人查出真凶——那案子早就已经过了追诉期，他即便想去坐牢赎罪也不会再有机会。

而是不能让普通人知晓那些在司法部门高层团结起来的派系的存在。

那是极端危险的东西，没有人对抗得了，他也不行。

这就是所谓“站对边”的代价。

在第六区，任何干净到一尘不染的人都显得如此脆弱，毫无免疫力，轻而易举地就会被肮脏环境里的病菌腐蚀到骨头都不剩。

他也早就已经过了谈论“对”与“错”的年纪了。

他不能仅仅只是想要正义，却不承担正义的代价。

只是有时候，他也会自觉愧对于其他人的信任。在听见夏医生说“我愿意相信你”时，他居然有了强烈到前所未有的愧疚感。

德里克尽力止住回忆——他知道这些事情毫无意义。他只能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一根筋在抽痛。

他闭着眼，伸出一只手拉开抽屉，摸索起来，结果却什么都没能摸到。

他这才忽然想起，他早就把自己的烟全都扔掉了。

于是他保持着闭眼状态，在一片黑暗中打开了义眼的现实加强投影屏幕，打开了自己的维生系统，在菜单选项里面翻找了半天止痛剂。

他找到了，但维生系统内存留的止痛剂却只剩下了六毫克，就算一次性全打进体内，也起不到什么太大作用。

德里克感觉到了疑惑。

……他最近有这么频繁用药吗？

“想睡觉了吗？”

就在此刻，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德里克睁开眼，望向被天空中的广告的光芒填满、显得五颜六色的落地窗。

总是悄无声息出现的小卷正背着光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看他。

“……小卷，我刚想找你。”他站起身，看着女孩在临星城的冬天穿着单薄的连衣裙，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给自己的办公室铺上一层地毯，或者开个暖气。

“每次来找你，你都在办公室里。”小卷说道，“工作这么忙？还是说，其实办公室就是你家？”

德里克此时关心的可不是这个问题，他问道：“你还好吧，小卷？”

小卷说道：“当然好呀，怎么？”

德里克无奈地看着她：“你还问我怎么……当时看到你被幽灵攻击，我差点吓死。”

如果不是小卷曾经强调过，她是不死的，外加当时小卷反应很快地向他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冲动，德里克真不知道自己当时会不会情绪失控。

说实话，小卷很难将眼前这个治安管理局局长和吓死这种死法联系到一起。她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幽灵？”

德里克点了点头：“就是袭击你的那个人。”

“你认识他？”

“算是认识吧。”德里克说道，“他和联合军警总指挥部的合作很多。”

“他是什么来头？”

“缄默人排名非常靠前的刺客，综合实力仅次于幼犬。”德里克说道，“但却又不像幼犬那样难以控制且常年不在临星城，所以有很多脏活会雇佣他去做。他袭击你，只是因为怀疑你是个未登记的越界者。”

小卷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感叹道：“我死掉了的这些年，临星城真是出了好多新的厉害家伙啊。”

德里克：“……”

他听着小卷这话可真是怪怪的……

说话间，德里克从平板电脑内密密麻麻的t文件列表里找出了一份，投射到了空中：“他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没有成功杀死你，联合军警总指挥部那边在六小时前发布了新的指令，要求第六区对未登记越界者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小卷笑了起来：“所以我现在算是正儿八经的通缉犯了？”

“倒也不完全是。”德里克说道，他笑着轻轻摇头，“怎么，你还挺自豪？”

“被坏人讨厌和忌惮，难道不值得自豪吗？”小卷一点儿也不在意德里克的调侃。

德里克很赞同这句话，但他很快意识到小卷话中的“坏人”指的是联合军警总指挥部，好巧不巧的是，他也算是其中的一分子。

这样一个联想，让德里克好不容易从大脑中清出去的回忆和情绪，又倒灌了回来。

……若真想出淤泥而不染，最好的办法便是远离那片淤泥。可有人生来就在淤泥中，也生来便不是能够向上生长、破开污秽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