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2 / 3)
可他的敌人却投鼠忌器,在拿回把柄之前,不敢真正动手杀死他,而他深知这一点。
又或许,他的敌人只是想单纯地在这个看似羸弱、却仿佛永远也不会被击败的对手身上泄愤罢了。
当警方终于找到不成人形的他时,血早已浸透了他柔软凌乱的黑发,血肉与被染红的衬衣粘在一起,几乎找不到完好的皮肤。就连残留在地面与刑具上的血,恐怕都比他体内流淌着的要多。
在他的身边,一个又一个空针管触目惊心,肾上腺素、血管紧张素、镇静剂、神经刺激剂和乳酸林格氏液证明着他被人为刻意控制在死亡边缘的挣扎和痛苦。
阿列克谢难以想象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明明只是那样一个看起来苍白消瘦又养尊处优的人。
他甚至能在恢复清醒的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在器械和神经药物的帮助下,用略显失真的嗓音对公众演讲。
林诘栩遍身都是义体。
没有一处是他主动更换的。
极其残忍的、刻意的折磨和过量的药物注射彻底破坏了他的神经系统,连临星城当时已经走在世界前列的前沿医学都无法治愈,后遗症严重到他下半生都必须依赖神经保护剂和止痛剂而活。
即便如此,这一切也都没有阻拦他不断向前的步伐。
阿列克谢也眼看着自己父亲对他的态度愈发改善。
一天夜里,父亲在家宴上长叹了口气,对他说道:“或许当初应该和林诘栩做朋友的,他值得科罗温家族的尊敬。这条路他走得太艰难也太快了,已经得罪了太多人,我们帮不了了。若是当初能拉他一把……”
阿列克谢当时只是初涉政坛,他对此颇为抗拒,认为自己作为一个老牌的贵族,作为公爵继承人,沾染政治这种肮脏的东西、和政客同处一室,简直是脏污了他干净的灵魂。
因此他那时并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在林诘栩成为市长之后,他就与阿列克谢印象中那个用尽肮脏手段的狐狸完全不同了。他开始顶着压力推动一项项限制柏塔的法案,限制义体、加强监管、加强对第七区的基础建设,加大对上层区的税收和限制——
梦想成为画家的阿列克谢不喜欢政治,但他也明白,这些政策的推动是对临星城有益的。
他逐渐也对林诘栩改观了,也有了与此人重新结交的想法。他知道,这是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人,即便他选择的道路上布满淤泥。
但正义是目的,不是手段。
——直到半年之后,林诘栩在一次公开活动中身中数枪,终于抢救无效死亡。
现场直播将他的死亡忠实记录下来,印在了无数人绝望的眼中。
像是一场针对他的复仇,更像是一次针对后来者的警告。
那枪声如同暴雨之前的惊雷,阿列克谢隔着人群,看着被无数人围在中间保护着的、双目紧闭、浑身无力瘫倒在别人怀中的人。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喧闹中,林诘栩苍白的脸上沾着鲜血,顺着那张依然显露出疲惫的脸流淌而下,滴落在临星城潮湿的地面上。
鲜血嘀嗒,碎裂的金色怀表t落了遍地,犹如丧钟敲响。
再怎样如钢铁浇筑般的意志,也总有崩溃的一天。每一次侥幸逃脱的后果,是终有疏忽、大厦倾塌的终局。
不正义的道路,通向的终究不是正义。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再没有睁开。
阿列克谢怔在原地,任凭现场的保镖护着他离开混乱的现场。他麻木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淋漓鲜血,恍惚间意识到,就在数秒前,他们已经见了最后一面。
他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林诘栩的倒下一起坍塌了。
他恍惚间想起多年以前的那个雨天,林诘栩靠在车窗上,玻璃上流动着的的雨水影子投射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想起那个强撑着疲惫的微笑,以及藏在眼中的羡慕。
刹那间,天旋地转。
……
在一阵晕眩中,阿列克谢闭了闭眼睛,强行将思维拉回到现在。
他把情绪给掩藏好,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
“庄园内有着大量信号干扰设备,不允许任何人携带信号发射终端进入。”阿列克谢说道,“你应该早就发现,你的义体已经全部被切断了联网,这是为了安全考虑。”
——临星山公爵府邸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到这里。”德里克说道,“我们在对隐私的看重上,并无二致。”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步入了议事厅内。
临星山公爵府邸的议事厅十分宽敞,中间是一条长桌,两侧整齐摆放着椅子,临星山公爵之位悬于首座,背对着墙面上,抽象的线条勾勒出朝向太阳的公牛,临星山公爵的徽章印刻其上。
黑色天鹅绒的窗帘被缓缓拉上,柔和的灯光亮起。
阿列克谢并未在首座上坐下,而是在长桌的另一侧与德里克面对面坐下。
“我想,在经过了刚才短暂的交谈之后,你应该了解到我……或者说,临星山公爵的理想了。”阿列克谢说道,他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根雪茄,“要来一根吗?”
那雪茄是好货,德里克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有了那么一丝的犹豫,随后小卷鄙视的目光从他脑海中闪过,嘴巴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回应:“不了,谢谢。”
阿列克谢并不在意,他点燃雪茄,吞吐一口白色烟雾:“我不奢望这个世界回到曾经,毕竟人斗不过天灾,但至少,我希望它能变得好一点。”
“为此,你想爬上权力的巅峰。”
阿列克谢摇了摇头道:“不,是回到权力的巅峰。”
他是临星山公爵,他的家族从千年前就拥有这块土地,税收汇聚而成的财富曾如同流水般自冠冕上流淌而下,熔铸起这个家族传奇的历史。
他不会否认自己对权力王座的渴望,毕竟,那是一切的前提。
“……那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德里克说道。
阿列克谢怔了一下,随后蹙起眉,擡眼看向德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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