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九之数(1 / 1)
神州,自古以来便有“中之国”的说法。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这个古老的文明领导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在土地生产力被轰鸣的机械驱逐到城市的那一年,在张太傅撒手人寰的那一年,在明帝国内部的生产关系被摧毁得面目全非的那一年,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袭击了这片土地和她的人民。有人说,真正的明帝国早在那个时候就灭亡了,存续下来的,不过是另一个名为神州的超级王朝罢了。
很多旧习陋习都在那时候被革除了。朱熙听说在那之前,神州人还有重男轻女的习惯,寻常家里生了女娃娃,会在夜半找个无人的水沟将她溺死;还听说那时裹脚之风最盛,上至皇室,下至庶民,女子须将小脚折弯,只为衬得上“三寸金莲”的美誉。
这个国家改变了很多很多,但是祭祖的文化传统却一直没有改变。
朱熙走到窄窄的祠堂大门前,向看门的老哑巴点了点头。自打她记事以来,老哑巴就一直守在祠堂前,每天的工作就是清扫门槛前的灰尘。朱家的宗祠有很多,有在横沥,有在沙洲,也有在铜陵的,光是宗族卷宗上记载了就有不下百座,可唯独只有眼前这一座是特殊的。
推开木门,以朱熙的身高,她不得不躬下身子才能迈入其中。
“熙姐。”一名和她岁数相仿的女子迎上来,微微躬身。朱熙眼神恍惚,这女子穿着一身彩缎窄袖水田衣,脚下踩着垫了高跟的弓鞋,仿佛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她长得和朱熙有七分相似,外貌如此,身材也是如此。但她少了朱熙身上那股凌厉的气质,更像一株路边娇弱的小花,柔柔弱弱、乖乖巧巧。
“小巧。阿婆在吗?”朱熙收起了惯常那幅冷冽的面孔,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阿婆在烧香。”小巧高兴地凑近朱熙,“熙姐,你再给我说说外面的事儿好不好?阿婆把你送我的手机给没收了,我已经好久没上过网了……那个,那个木兰市的疫情怎么样了?”
“那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朱熙刮了刮小巧的鼻子,“我先找阿婆,回头再陪你。”
小巧露出一副哭脸,明明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可言行举止却与稚童无异。朱熙心中微动,她不清楚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将一个女孩困在这个小小的宗祠里整整十七年,还将持续到小巧死亡,而这样的命运,甚至会往后不断延续下去……小巧,明明是她的妹妹,却不被官方承认,只能以“祝巧”的身份活在这不为人知的角落……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朱熙刚一迈步,便见祝巧撅着嘴巴,眼中有泪珠汇聚。她心软地牵起妹妹的手:“好啦,小巧,别难过,待会我给你一个惊喜,保证你做梦都笑醒的惊喜!”
“嗯嗯,熙姐最好了~”祝巧破涕为笑,孩童心性显露无疑。
朱熙穿过长长的木质长廊,隐隐嗅到一股檀香味,继续往前走,果然见到阿婆在大堂内向一副空白画像跪拜,堂外悬着一块正源堂的牌匾。
阿婆也姓祝,她听说祝阿婆本来是父皇的亲妹妹,她的亲姑姑,曾经的长公主。
“阿婆。”朱熙停在正源堂的牌匾下。这里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曾几何时,她为了脱离家族内那压抑颓废的氛围,而选择溜到这座宗祠内,和祝巧谈天说地,赢来小妹妹的崇拜目光,“我找到了。”
阿婆没有转身:“你找到什么了?”
朱熙将那块从山竹村挖出的心型吊坠丢在地上。阿婆依然没有转身,只是专心致志地烧香祭祖,这件事她做了几十年了,并且还会继续做下去,哪怕外界天崩地裂也不干她的事。
“朱熙,你知道这座宗祠存在的意义吗?”
“您只说是为了祭拜那位先祖。”
在朱家,会用“那位先祖”来指代的只有一人。在明帝国灭亡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朱正源皇帝。
——此乃谎言。
他根本不叫朱正源,甚至连他是不是朱家后人都不确定。
有关他的一切官方记载都没有保留下来,流传下来的只有一些书信的只言片语。他叫什么?谥号为何?诞于何年?葬于何地?一概不知。他就像是被老天诅咒的人一样,无法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就连他的功绩,都是后人根据老人的口述,一点点补齐的。
这样一位先祖,显然不适合放进正统宗祠供后辈祭拜。
朱熙目光上移,能见到空白画像前端正地摆放着一坛木盒,精致典雅,名贵不凡。她曾经打开过木盒,内里便是和这心型吊坠一样的水晶。作为朱家公主,她见过不少水晶钻石,但只有两枚水晶让她记忆犹新。一枚便是那木盒里的水晶,据说是朱正源传下,另一枚便是那楚家女婿手里的吊坠……
只有这两枚水晶与众不同。但要她细细道来,她也说不出区别。
“那位先祖只留下一句话。”阿婆缓缓说,“大意是这个国家会迎来一次新的灾难,而此物将再一次拯救黎民百姓。”
朱熙默然不语。她向来是不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预言之说的,更何况有关这位先祖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于不可考的传闻?她只觉有些好笑,仅仅为了这么一句传闻,就让一代又一代公主将自己的青春葬送在这座宗祠里?
她向来是一个相信人定胜天的女子,这个国家的确已经千疮百孔,但她认为要改变它绝不是靠什么放在木坛里整日沐香受拜的珠宝,而是要靠一点点切实的手段与计谋。
她之所以会去从楚家女婿手里抢那吊坠,也不是为了什么朱家的传说,而只是为了自己可怜的妹妹——祝巧。
“您答应过我,找全彩石后,就让祝巧离开宗祠,以后随我一起生活。”朱熙认真道。
阿婆颤颤巍巍地拾起地上的吊坠,目光转动:“的确是记载中的彩石,和木坛中的别无二致……这就是命吧……我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阿婆向来是个神神叨叨的老婆子,朱熙也习惯了她话语中的藏头去尾。说实话,朱熙根本不在乎什么彩石传说,在她看来,这就跟古代皇帝们造势用的谣言一样荒谬,今日凤降西宫,明日有鹤东来,所谓彩石之说,也不外乎如此了。
“祝巧。”阿婆喊了一声。
祝巧一蹦一跳地走来:“阿婆,熙姐~”
“小巧,从今天起,你可以随你熙姐出去住了。”阿婆握着吊坠,转身向木坛走去。
祝巧愣了愣,旋即看向含笑的朱熙,小姑娘心花怒发:“阿婆,这是真的吗?”
是朱熙在答:“傻妹妹,当然是真的了。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吧,我明年要去木兰大学念书,你也跟我一起去学校。”
祝巧被这突然的惊喜打得措手不及:“我、我还没上过学……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哦。”朱熙一边牵着小巧的手往外走,一边向这个被软禁了十七年的少女介绍外界的精彩,“外面不但能让你随便上网,还有各种美食,对了,巧儿你知道游乐场吧……”
两个女孩的声音渐行渐远,等到她们彻底走远后,阿婆才缓缓打开华贵的木盒。
“自古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故九乃极数,唯彩石至九之数,方可易数。”
木盒外,阿婆手里有四颗破碎的水晶。木盒内,方盒四角也各有一颗碎掉的晶石。然而在木盒正中心,却存有第九枚水晶。
完好无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重生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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