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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观离宫的山门前。

门口守着的小道士见到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趾高气扬地背着手直闯山门，于是拦住了他，质问他的身份和目的。

华服少年傲娇地说：“我姓金，是你们家少司命点名要见的人。”

小道士将信将疑，“我们少司命游历在外还未回来，公子若是要找少司命便请改日再来。”

金公子继续挑眉道：“区区一个破道观我还不能进去了？让开！”

他推开小道士硬是要往里面冲，小道士被推开后往后踉跄几步，想不到这人看起来普通但是却有蛮力，可能是个练家子。正思忖如何应对的时候，背后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不让你进非要进，打断你的腿可好？”

金公子一听见这清悦的声音眼神亮了起来，他久在花街柳巷鬼混，自然听得出这女声背后应当是个妙龄少女。

没想到道观居然会有漂亮姑娘！

四处找寻之后，在山门石头柱子的顶部看见站着一个白衣窈窕少女，背着光，瞧不清面容，但是依稀能瞅见她优美的轮廓身影。

看身姿，定然是个绝世佳人。

金公子无奈来到观离台的坏心情顿时荡漾了起来。对着那身影笑道：“姑娘，别动不动就想要打断别人的腿这么粗暴，说不定我是你未来的相公，到时候你疼我还来不及，可舍不得打断我的腿了。”

那姑娘冷哼道：“无聊。”她随随便便将手扬起，金公子听见了脚下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动，再一回头，赫然见到一个尖锐冰刺忽地悬停在他眼前，只差分毫便要扎破他的眼珠子。

金公子后退半步，身体僵住不能动弹，他的背脊直冒冷汗，手指捏成拳头，浑身颤栗不已。

这冰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这姑娘是如何制造冰刺的？观离宫的道士居然会这样高等的道术，简直要和大丰朝的阴阳监的门人不相上下。

金公子勉强抬头仰视少女，她长得如此可爱，为何会让人觉得如此疏冷漠？

“我师妹脾气就是这样，还请公子谅解。”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十几岁的少年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金公子对面，一伸手，飘出一个金色的符咒，符咒贴上冰刺，冰刺消融化了水，落在地上变成一滩水。

“在下方相子，是少司命大人的大弟子，以后你要叫我师兄，少司命曾和我交代你会来，托我照顾你带你入门。”方相子说，“云中君，这是师傅新收的弟子，你以后也要照看他，若是师傅知道你对他不好，他会生气的。”

云中君抿了抿嘴，甩袖离开。

金公子无法分辨方相子掩藏在恶鬼面具之后的面容和表情，一边跟着他一边问：“你怎么学少司命也戴着面具？”

方相子不动声色道：“我喜欢。”人人都知道方相子崇拜少司命，一言一行都要学他。

金公子跟着他一路走一路打量观离宫，从山门到壮阔的宫殿要走上千层石阶，累得金公子气喘吁吁，满头是汗。而瞧方相子，居然一脸从容，且上山的速度丝毫不减，仿佛不是个凡人而是一个鬼魅一般。

“刚刚那位要扎我眼睛的姑娘是谁？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方相子答：“她是云中君，你最好不要惹她。”

“为什么？”

“刚刚的教训还不够？”方相子说。

金公子噤声。

即使在京畿朝中，他也未曾受过这样的气，少司命还没见到，只见到一个小道姑就把他打压欺负成这样，往后在观离宫还要怎么混？

三宫九台再厉害，也只不过是民间组织，大丰朝有自己专门的官设道家机构，名为阴阳监，掌管阴阳监的是大门监，如今的大门监姓唐，名叫唐玖月，她是个女子，也是大丰朝最为神秘的女子。

传闻唐玖玥擅长五行道术，她自创的五行道术从不外传，是全天下唯一一个能人。这观离宫的云中君和唐玖月是什么关系，为何她也会五行道术？

金公子这一趟来，是经过大门监唐玖月推荐而来的，寻遍天下，据说只有观离宫的少司命有办法帮他。

徇着颇有年代的石阶，金公子勉力跟上方相子的步伐。

在几个月前，当少司命出现在金公子面前的时候，他还在过着自己的悠闲自在的生活。但不久之后，他突发疾病，经常吐血，右眼模糊，日渐消瘦。

父母请了太医医治无果，悬赏请民间名医也是没有用处，到了最后疑虑有妖上身，只好去求大门监，大门监就给他指了这么一条路——去观离宫找少司命。

方相子先领着他去见了观离宫的掌道大司命，即使浪荡如金公子这样的纨绔，隔着大屏风隐约见到大司命的身影之后也为他的威严而变得拘谨起来。

大司命说话声音轻缓温柔，极为和煦，但和煦之中透露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之感，明明宫殿恢弘宽阔，却给人一种压抑到抬不起头的压迫感。

好不容易走出大司命的大殿，金公子拍了拍胸口说：“你们大司命好大的威风，这种气势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像你们少司命就很好说话的样子，幸好我要找的是少司命而不是大司命。”

方相子缓缓抬起头：“少司命虽然待人平和，但你和他相处久了，便知道他的严厉不下于大司命，甚至会比大司命还高出几分。”

“不会吧，我实在想象不出来，难道他会比我们大门监唐玖月还要厉害不成？”

方相子慢慢道：“如果世间还有人能和少司命抗衡的话，那大概就是阴阳监的大门监唐玖月了。其实少司命和大门监是好友，他们以前经常在一起探讨道术和符咒，两个人年纪相仿，都是年少成名，他们很聊得来。我想这次大门监让你来找少司命，便是知道世间唯有少司命能救你。”

金公子停下脚步，抬头问：“听起来你们少司命真是个古怪的人，明明是倨傲的天才，却放下姿态到处收徒弟；明明喜欢热闹，但按照你们的描述似乎一直有点孤独。”

方相子也停了下来，仰望着少司命的居所，思索着金公子刚刚的话。或许他们身在其间，所以在有些方面不如金公子看得通透。方相子若有所思道：“可能真的如你所言，我们少司命有一些孤独，所以才需要交朋友和收徒弟。”

“云中君是少司命收的第三个徒弟？”

“是的，少司命十几年来一直是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是大门监建议他多收徒弟，所以他开始游历四方。在收下我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地连续收了好多徒弟。我是第一个，白泽老头是第二个，云中君是他带回来的第三个，其实云中君看起来最普通的一个，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是我们之中最有天赋的。”

方相子推开一间打扫地干净的房间，侧开身子，“这是你的房间，往后你就住在这里。”

明明一尘不染，金公子却捂着鼻子打喷嚏嫌弃这里脏。

方相子盘着手非常礼貌地告辞离开，丢下娇贵的金公子让他自己铺被子。

身娇肉贵的金公子当然不会铺床，折腾片刻放弃，饥肠辘辘出门的时候发现外头已经带了月光，月光下对面的屋脊之上坐了一个窈窕飘逸的身影。

金公子是一个懂得欣赏美色美景的人，即使身负顽疾，还不忘记欣赏美人。云中君的容颜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些年他要什么样子的女子都有，可就是没有遇到过像云中君这样一照面就想砍他的腿拿他的眼珠子的大胆的女子。

他对云中君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但是方相子的警告和云中君对自己的态度都在告诉他，这个女子绝对不好惹。

“你在看什么？”金公子走到院子里，忘记了白日里的待遇，色胆包天地仰头望着屋脊上的那个人和她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