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86章(3 / 4)
等走到下一家村庄时,她累得实在走不动道了,便在一片田埂间坐了下来。
夕阳半落,天地间霞红漫染,虽是冬雪天气,但家家户户此刻都传来的小孩笑闹和煮饭的气息,衬得她无比孤独。
“咕咕咕~”
肚子发出饥饿的鸣响,窦绿琼打开水壶喝了口水缓解,擡头望天,悲嗟叹道:
“绿豆穷兮,绿豆穷兮,天上可掉个馒头与我吃兮?”
话音刚落,旁边的稻田里忽然弹出一颗脑袋,帽儿光光,衣衫簇簇,她吓了一跳,盯着对方。
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拍了拍头上的杂草,手里握着一个蓬松柔软的馒头,借着稻子的遮挡偷偷打量她,见她衣裙脏兮兮,面上有灰泥,只剩两颗又圆又亮的大眼睛,直愣愣地回视着自己。
他忽然害羞了一下,想起她刚刚说的话,看了自己手上一眼,然后把馒头放在附近的小石块上,脚底下抹油一溜烟跑了。
窦绿琼眼睛都瞪直了,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半晌确认他跑远了之后,视线不由落在那个香软软白胖胖的馒头之上,咽了咽口水,口里受洪。
“这是谁的馒头呀?不要我吃了。”食无主之物,便不算偷,是捡。
她装模作样地娇声问道,还故意把手圈成一个小喇叭放在嘴边询问一圈,发现没人回答。
嘿嘿,我的了。
窦绿琼捡起一把雪搓搓脏得不成样的手心,等到完全干净没有尘垢之后,飞速一把躲过石块上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走运!
吃完馒头没过多久,她就没兴致再去欣赏夕阳美景了,今晚睡在哪还是个问题呢。她叹了口气,背好小包裹就上路,在四处看看寻找有没有自己能落脚的地方。
前些天她睡在一个牛棚里,趁主人不注意用稻草盖住身子,还好声好气地跟牛牛解释了一番:“今逢苦厄,累月迍邅,等我发达了,必定请你吃好多好多草料,今日你就许我和你共枕而眠吧。”
老黄牛看了她一眼,曲了四腿躺到另一边睡去了。
可是今日窦绿琼寻遍整个村子,都没找到个既保暖又宽敞的地方,正失落时,忽然瞥见正前方那个留下大馒头的男孩儿拽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夫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她心下一惊,往后顾盼,没人啊,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我我、我没偷馒头!”窦绿琼吓得忙不叠抱住脑袋辩解,生怕又像上次那样叫人扛锄头骂骂咧咧给赶了出去。
没想到这个妇人一见到她,怔愣了片刻,上前用生了茧的手擦掉她脸上的尘垢后,眼泪登时就扑簌簌流了下来。
“琼儿小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
卫玠被那群江湖术士给骗了个彻底,被当傻子耍一通。
所谓心急则乱,更何况他已经几近疯癫。
那日的招魂仪式结束后,窦绿琼生前所穿的那件大氅只是轻飘飘动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动静。
卫玠失魂落魄,问道:“失败了么?”
江湖术士摇摇头:“是大人的心还不够诚,打动不了娘子,不愿回来。”
这一句话就伤到卫玠心坎里去,他嗓子完全哑掉,眼睛漫着骇人的猩红色,在浓郁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吓人。
“那我、要......怎么做?”
琼琼是不是还在怪他?怪他生前欺负了她,把她关起来,好不容易给放出去又没把她看好,中途离开。所以酿成这一惨剧。
术士又说,大人须得诚心礼佛斋戒七日,洗去身上污秽之气,若我没猜错的话,大人前半生戎马倥偬,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吧?
卫玠迟钝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术士煞有介事,鬼魂惧怕大人身上的戾气与杀气,不敢靠近,所以才会失败。
卫玠被他们哄着又买了不少供奉佛祖的贡品香料,不惜斥巨金购置一尊佛像在府中,日夜拂拭参拜。
术士又说,娘子在阴间徘徊受苦,食不饱穿不暖,若能烧些纸钱、纸衣纸宅下去就更好了,毕竟虽然魂没招回来,也不能让她一直受苦不是?
卫玠眼眶又红了,听从他们的话,又觉得不能委屈了妻子,专挑贵的奢华的烧,还从那些术士手上买了许多供鬼魂强大魂魄的丹药,只差把家底败个干净了。
这事瞒不了多久,在朝廷中传得沸沸扬扬,众人都嗟叹卫大人痴情,蔡廷玉听说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卫府劝说:
“伯瑗,你这是何苦?”
“以你的聪明才智,难道看不出这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别傻了!她不会回来了!”
卫玠生气地把他撂到一边,骂道:“滚,别在这里多事,你吓到她了!”他一直认为琼琼就在附近徘徊,只是因为生气而不肯现身见他。
蔡廷玉擦了擦唇角,唏唏冷笑:“好,那我就问你,若招魂真的成功了,你打算让她怎么回来?附身在那件衣服上?你不知道她已经死无全尸,连骨头都不剩了吗?!”
卫玠凉凉地撇了他一眼,然后在蔡廷玉震惊的目光中从屋子里搬出了一具比着窦绿琼身形所做的木偶,逼真吓人,几近以假乱真。
他后退一步,后背发冷,喃喃道:“卫玠,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卫玠丝毫不在意,反倒露出了莫名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温柔缱绻:“大师说了,等琼琼的魂魄归来,这具沾染了她卧房的气味与肌肤香泽的木偶将是她最佳的容身之所。”
此时此刻他才庆幸,幸好先前吵架时,窦绿琼把他从房间里赶出来了。才不至于让属于卫玠这个人的“臭味”吓跑了鬼魂。
“你、你、你......”蔡廷玉伸手指着他,简直说不出话,“那凶手呢?那些策划绑架她的裴绎、在背后纵容默许的袁荆,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了?”
卫玠一瞬间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冰冷,眼睛里闪烁着刺骨的恨意,不过很快就被他给自己平息下来了。
他说:“等琼琼回来了,这些人我自然会一个一个收拾,不留活口。”
“就算皇帝要保裴绎,我也绝不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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