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血泪盈襟(2 / 5)
二人站了许久,琳青开口道:“斛律浚身为部落首领,怎肯受这种羞辱,向司马睿举旗投降,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孟央不懂这些大道理,大军围城的日子,她很少见到斛律浚,就连琳青和田四也难以见上一面。
日渐一日的过着,冬日最终来临,战乱的敕勒部落慌乱无比,她无可避免的被禁足在毡包内,只有爽爽偶尔来看她一眼,她也是在她口中得知部落粮食短缺,很多人吃不上饭,很大的牲畜马匹均被宰杀,却仍旧难以弥补食物的空缺。已经有人饿死。
她望着桌上的糕点,一动不动,爽爽见她这样赶忙笑了两声,“五姐姐,你有身孕在身,可别想这么多,姐夫不知多疼你,我姐姐都吃不上这些东西。”
孟央叹息一声,更加食不知味,脑中尽是那些被饿死的饥民。爽爽把脑袋凑到她旁边,神秘的说道:“姐姐,告诉你一个大消息,前日琅邪国派来使者谈判,说什么琅邪王爷欲意劝降,只要我们归顺琅邪国,他们既往不咎。”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爽爽小小的脸上满是得意,“那日我在阿达的书房偷听到了,可很多人都不同意呢。”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的问道:“比起困死城内,这倒是条生路,可姐姐你说,我们敕勒早已归顺大晋,如今又要投降琅邪王,岂不是年年都要进贡双份产物,如此的负担,族人怎么承担得起?还有,为什么大晋的皇帝也不过问琅邪王的行为,难道就任由他屠杀敕勒吗?”
是啊,这个问题她也曾经疑惑过,梁楚儿是敕勒的公主,她对司马睿恨之入骨,怎会放任司马睿对自己的族人动手?想必如今的她也早已身不由己,司马炽哪里还是琅邪王的对手。
孟央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事你做不了主,就别操心了。”
爽爽伸了伸舌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红的看着她,“姐姐,你是田大哥的家人,能不能问问他何时愿意娶我?上次提及我们的婚事,田大哥说眼下战乱不会娶亲,可谁知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说不好敌军攻来我们都成了俘虏,到时被杀了,我这辈子都不能嫁给田大哥了。”
孟央强忍心里的苦涩,握住她的手掌,认真的问道:“爽爽,你既然喜欢他,可愿意随他离开敕勒远走高飞。”
爽爽愣了愣,结结巴巴的开口:“为……为什么要离开?”
她正色道:“你知道田四不是丁零人,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有朝一日,你可愿意放弃一切跟他走?”
爽爽低下脑袋,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愿意,田大哥去哪我就跟到哪。”
孟央笑着点头,目光远远的望向窗外。
斛律浚最终不愿接受琅邪国使者的册封,不愿意归顺司马睿俯身为奴。孟央不知道他经过了怎样的心里斗争,见到他一人在院中喝酒,直觉他消瘦不少,她挺着肚子走上前坐在旁边,在他的注视下为他斟满杯中的酒,“我总以为你是可以承受屈辱之人,为何现在不肯为了部落的人归降。”
斛律浚自嘲的笑两声,“成王败寇,我早料定了这天,我不怕死,可我最怕输给司马睿。”
她心里一沉,逐渐明白,他应该也是知晓自己的身份的,他与司马睿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彼此仇视,却同样固执。
“我原以为你恨王爷是因为他抢了你的虞怜珠,你父帅是因他而死,他还镇压你的族人。你的恨本应是国恨、是家仇,可我现在觉得,你对他的仇视,源于你自己内心,因为他是你哥哥。”
斛律浚先是一愣,接着微微眯起眼眸,“你竟然什么都知道,他一向视我为屈辱,竟然连这个也告诉了你。”
“你可知王太妃逝世了。”
“她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她的存活于我何干。”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是个孽种,她不该生下我,因为我注定与她的儿子势不两立。”
“那你可知她是因你而死。”她平静道。
果然,他的面上有一丝诧异,很快又轻声否决,“不会,怎么可能。”
孟央将事情始末告诉了他,看到他握住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瞳孔收敛,面上的表情复杂,但终究有一丝恍惚。
“她对你来说兴许是一个陌生人,她对你没有抚养之恩,甚至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生下你。斛律浚,但你否定不了她是爱你的,她千方百计的保住你的性命,不惜将你送到遥远的敕勒一族,相隔天涯的距离,她仅在生下你的那刻抱过你,可她这一生,无时无刻的在想着你。”
他怔仲了很久,“我说过她不该生下我,否则我也不会有着这样痛苦的人生。”
“你以为你痛苦?”孟央禁不住扬了扬秀眉,“你可曾想过她的感受?因为年轻时犯的错,导致两个至亲骨肉相残,导致夏侯世族被剿灭,她的痛苦该去告诉谁?斛律浚,她是你母亲,她给了你完整的生命,是你自己选择了痛苦的存活。”
这正是她心中所想,也许从一开始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他便选择了仇视他的生母,不惜一切代价只为铲除司马睿,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的人生完全可以是另一条路。多年前虞怜珠不顾一切的打算跟他私奔的那刻起,他就应该舍弃一切带她远走高飞,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选择留下,他辜负了虞怜珠,同样也辜负了自己。
斛律浚低低的笑出声来,“她是我生母,她临死前都念着我,可我竟然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是啊,我兴许一开始就选错了,但这就是我认定的道路,从未后悔过,司马睿,我与他永生永世水火不容。”
他的固执与司马睿何其相似,又是如此的令人无可奈何。她只得叹息一声,“可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你是部落首领,你的族人不该为了你的执念遭受杀戮,你应该为这里的每一个人着想。”
“我不甘心……”他很久才开口道。
孟央点了点头,“兴许你真的无法消除对他的敌视,但你应该记得春秋时期,越王勾践败于吴王阖闾,那样丧权辱国的情况下他尚且愿意为阖闾的奴隶,你若是有能力,日后就像他一样大败阖闾,何苦让敬仰自己的族人受苦,你可知道部落饿死了多少人。”
他恍惚的听着,一阵苦笑,突然将目光转向她隆起的腹部,缓缓开口:“这孩子……有七个月了。”他似乎有些醉意,一饮而尽杯中的酒,“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早知瞒不过他,索性点了点头,“我要田四安全的离开,他本就不是敕勒族人,又曾经重伤司马睿,琅邪大军必将拿他开刀。”
斛律浚轻笑的看着她,“说不定琅邪大军突破城桓那日就是敕勒的末日,田四是汉人,更加逃不过卖国的罪名,现在逃跑是最好的时机。”
孟央平静的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你不必讥讽于他,他是为何当上敕勒的少将军,又为你们打了多少的仗流了多少的血。现在为何要与你们一同受死?”
斛律浚有些赞许的看着她,“平日很少见你这样伶牙俐齿,却字字一针见血,也罢,是我敕勒欠他的,现在应该帮他离开。”斛律浚终于决定归降,几日后城门大开。
塞外的一望无尽的荒漠,朗木驾着马车缓慢的行驶。一旁骑马的田四面如死灰般的沉重。不知送了多久,马车内爽爽的眼圈哭的通红,孟央一边安慰她,一边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田四阴沉着面孔,无奈的叹息一声,“停车吧,就送到这儿。”
她在爽爽的扶持下小心的下了马车,看着一动不动坐在马背上的田四,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田四?”
田四终于有了反映,下马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最终忍不住紧紧拥着她,“小五,你以死相逼我不敢不从,可我真的不愿离开你,没你在身边,我还是不是田四?”
孟央努力的抽了抽鼻子,强忍眼泪,“田四,咱们日后还会相见的,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爽爽。”
就这样抱了许久,田四仍是不愿放手,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田四,别让我哭,我是个孕妇。”
田四点了点头,缓慢的松开双手,眼睛里隐隐闪着泪花,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觉语言是这个世上最苍白的东西,见她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他伸出手为她捋到而后,努力的扬起头,不愿在她面前落泪。
笑着拉过马匹示意爽爽上马,然后飞快的跳上马背。他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带着爽爽头也不回的离开,“记住你说的话,日后一定会相见。”
孟央的眼泪瞬间决堤,泪眼朦胧的看着远去的二人,伸出手抹去脸上的泪珠。喃喃自语:“田四,后会无期。”
回城的路上,她安静的坐在马车上,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感觉车辆狠狠的颠簸了下。慌忙稳住身子,挑开帘子,却见前去的方向并非是回城的道路,当下开口追问:“朗木大哥,这是去哪?”
朗木“哦”了一声,说道:“大人说部落不安全,要俺把你送到前面的岔路口,琳青会在那接应你离开。”
孟央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他要送她离开,想必早已料定了敕勒的结局,可她此时的心里真的难以平静。马车缓慢的行驶许久,她突然听到一声惨烈的马叫声,车身剧烈的晃动了一下,随即听到朗木大吼一声:“好大的胆子,敢袭击爷爷的马车!”
她心里一惊,正要掀开车帘一看究竟,就听朗木小心的说道:“夫人别出来,待在车里别动,俺会保护你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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