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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1 / 2)

安小河原本正低头检查,听见他进来的动静,立刻开心地转过身,展示自己的校服:“你……你觉得好看吗?学校发的。”

似乎是听他这样问了,所以黎诏神色自然地打量了他很久,从头到脚。

安小河站在原地,逐渐变得有些不安,对方巡视的目光一定带着温度,否则身体不可能这么热,不安的源头来自于他害怕自己会像新同桌的名字一样被黎诏嫌弃。

片刻后,黎诏从玄关的位置走过来,抬手碰了碰安小河左胸处那片衣服上的校徽刺绣,低声评价道:“还可以。”

先是悄悄松了口气,安小河才大着胆子往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拉近,他仰头看着黎诏,好声好气地恳求:“可、可不可以再抱一下呢,一整天都、都见不到你,我真的很不习惯……”

安小河说着,似乎等不及了,手臂已经穿过黎诏的腰侧,先斩后奏地抱住他,轻轻吸了口气。

黎诏很爱干净,衣服上总是有一种干燥的洗衣液味,安小河刚住进家里的时候,还被对方叮嘱过从外面回来一定要先换睡衣才可以上床,这是他之前从来都不知道的生活知识。

“为什么不习惯。”黎诏这样问,却没有拒绝怀里的人,而是抬手将掌心放在了安小河腰后。

后者把脸埋在他胸口处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想抱你,学校很好,老师讲、讲得也很认真,可我总是想你……今天早上你推开我,我觉得不高兴。”

这一堆话被他说得缓慢又艰难,黎诏不但没有因此动容,反而又握住安小河的肩膀,将人轻轻推开一些距离,垂眼看着他:“你成年了,不应该随便亲别人,我以为你知道这些。”

安小河愣怔片刻,才慢吞吞垂下眼:“对不起……”

道歉总是比任何话都先来,安小河不是个擅长思考和辩论的人,每次黎诏试图教育他时,他总是不分对错地先说这三个字。

“其实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亲你,之前没有过这、这种情况,我没有其他朋友……”

黎诏轻微皱起眉:“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以后交了朋友,还会这样吗?”

“当、当然……不是。”安小河语气真诚,并且像是从黎诏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线索,忽然抬起眼望向他:“我以、以后只亲你,你还会推开我吗?”

盯着他看了片刻,黎诏近乎薄情地吐出一个字:“会。”

安小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十分确定黎诏不喜欢和自己亲近,是因为自己不够好,自己笨,说话困难,或是一千一万种其他的缺点,而自己却连哪一种都分辨不清,更不知从哪里开始改。

眼泪慢慢在眼眶中汇聚,越来越满,随后两三颗泪珠一下子同时掉出来,安小河又无声地哭了,虽然如愿以偿地念书、交新朋友、拿到校服,但还是觉得难过,他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反复纠结过的问题——

原来一旦得到了什么,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

黎诏不耐地啧了声:“又哭什么。”

“对、对不起。”安小河习惯性地道歉,“我以后不……不亲你,也不让你讨厌了。”

“我没说讨厌。”

“那为什么不、不让我亲?”安小河一边委屈地擦眼泪,一边问。

黎诏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么简单的道理。

安小河的世界是扁平的,如果其他人是已经结了冰需要反复试探敲打的湖,那他就是一片轻轻一碰就会泛起涟漪的水面。

可能在他眼里,亲吻和见面打招呼区别不大,黎诏有时候觉得安小河像刚睁眼的小动物,习惯用湿漉漉的鼻尖触碰世界的一切,不懂什么叫拉扯和禁忌。

他缺爱、缺知识、缺营养,总之那些本该在成长中层层累积的东西,他都缺,所以才会认为亲不到一个对他好的人是件值得难过、并且反复内耗的事情。

在接近安小河的过程中,黎诏逐渐发现,对方会为一点温度靠近,也会为一点推开流泪,亲近就代表喜欢,拒绝就等于失去,没有迂回,只有最直接简单的换算。

安小河迟钝到不正常,黎诏要怎么向他解释为什么一个成年人不可以随便亲另一个成年人,这道理就像下雨了地面会湿一样,不需要说明白。

黎诏之前没有和这样的人相处过,也极其讨厌这样愚蠢的性格,可没办法,安小河太能哭了,不给他答案,他就会一直掉眼泪,反复问能不能亲亲你。

当然黎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他听见自己用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对安小河说:“你亲我,以后就别再亲别人了,能做到吗?”

安小河肿着一双眼睛,赶紧点头:“能。”又带着鼻音说:“现在就、就先亲一下吧。”

黎诏没动,于是安小河抱着他的腰,踮起脚,将脸凑过去,慢慢地吻在他唇上。

这枚吻就像一个开关,在相触的瞬间,一种荒唐的紊乱从安小河潮湿的呼吸以及生涩的贴近里渡了过来。

怎么能做这种事,黎诏冷静地在心里质问自己,口头答应和真正执行分明是两码事,这样可以吗?

喜欢才能接吻,安小河懂得什么叫喜欢吗?如果不懂,那这个吻又算什么。

黎诏清楚自己不是被依恋或眼泪打动的人,可此时他有点动摇了。

安小河只是单纯地亲了一下,没有伸舌头,大概他连舌吻是什么都不知道。

黎诏偏开脸,结束了这个吻。安小河有点伤心,但没说什么,像是害怕如果提太多要求,对方会收回刚刚答应的话,于是站在原地呆了会儿,随后转过身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塑料方盒。

掀开盒盖,里面放着几颗车厘子,安小河献宝一样看着他:“这、这是学校午饭里的水果,一共十个,我给你留了八个,你……你想吃吗?”

“还好。”黎诏对水果和零食都没什么欲望,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吃饭都像是在完成任务,维持生命一样。

车厘子品种不错,看上去新鲜饱满,学费应该没有白交。

只是安小河听到他的回答之后,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我、我专门给你留的。”

于是黎诏尝了一颗,看着安小河的眼睛:“你喜欢?”

后者认真点头:“嗯嗯,好吃。”

黎诏抬手随意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不用给我留,我不爱吃这些。”

“哦。”安小河往嘴里放了颗车厘子,目光专注地望着黎诏的嘴唇:“知、知道了。”

黎诏下楼看店,安小河换掉校服,坐到桌前开始写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窗外的天色只剩最后一抹淡薄的夕照,在书上拖出长长的斜影。

过了会儿,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纯白色的笔记本,握着笔想了想,随后在扉页上慢慢地写下四个字:小河日记。

第二天放学回来,安小河发现冰箱里多了两盒车厘子,是黎诏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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