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第恨为舟,血作帆(2 / 3)
【景元四年,镇守北疆的大将军李牧,在三万亲兵护卫的大帐之内,被割断喉咙。现场未发现任何打斗痕迹,岗哨未听到任何异响。唯一的线索,是李牧脖颈上那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
【景元五年,富甲天下的盐商钱万三,在自己修建的、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密室中,身中剧毒而亡。密室的机关完好无损,门锁未被破坏。尸检结果显示,毒药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手段,直接注入其心脏。】
【景元七年,东瀛派来的使团正使,在返回的官船上离奇失踪。半月后,其尸体在千里之外的海岸被发现,死因:一剑穿心。同船百余人,无人知晓凶手是何时登船,又是如何离去。】
……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完美到令人绝望的刺杀。
苏清寒看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铁无情为何说她小看了“烛影”。这个人,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武功高低来衡量。他的刺杀,更像是一门艺术,一门关于死亡的、精准而冷酷的艺术。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死神,不带任何感情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正邪,没有善恶,只有“目标”和“任务”。
苏清寒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她将自己代入到那些受害者的角色中,试图想象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他们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还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她越是深入地阅读这些档案,她心中那个名为“烛影”的形象就越是清晰。
他一定是个从小就被剥夺了所有感情的怪物。他的童年,或许就是在无尽的血腥训练中度过。他的心中,早已没有了喜怒哀乐,只剩下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这样的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他是一座孤岛,一片荒漠。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
想到这里,苏清寒的心中,非但没有生出丝毫的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奇特的、冰冷的快意。
太好了。
这样就太好了。
她的仇人,就是一个这样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恶魔。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去恨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杀他,而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她正要翻开下一页卷宗,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了一段不起眼的描述。那是在分析钱万三案时,仵作的一段推测:
【……凶手极有可能在近距离,以特殊指法或工具,将藏有毒药的细针刺入目标体内。此法需对人体经脉xue位有极深了解,且手法须快逾闪电,方能令中招者毫无察觉。观其手法,与六扇门秘技‘三寸钉’有异曲同工之妙,然更为阴狠毒辣……】
“三寸钉”……
看到这三个字,苏清寒的心,猛地一刺。
这不正是她从六扇门学来的独门暗器手法吗?
一个不合时宜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在破庙之中,叛徒即将引爆火药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欺近,一剑封喉。而她,也同时出手,用“三寸钉”打掉了叛徒手中的火石。
那是一次无声的、天衣无缝的配合。
是她和沈夜的配合。
“不……”
苏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她试图将那个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可越是抗拒,那段记忆就越是清晰。
她想起了山谷中的那场围杀,自己身中数刀,濒临绝境。是他,如天神降临,用那快得不可思议的剑法,为她杀出了一条血路。他的剑,招招致命,却始终护在她的身前。
她想起了那个京城外的小院,她重伤昏迷,是他笨拙地为她处理伤口。那个武功高强的刺客,买药时竟会被药店老板问得哑口无言。
她想起了那碗咸得发苦的粥,和那个被灶火熏得灰头土脸的男人。他脸上难得的窘迫,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自己当时并未读懂的温柔。
她想起了自己高烧不退的那个夜晚,他彻夜不眠,用自己的内力为她驱寒。清晨醒来时,她看到的,是他趴在床边熟睡的侧脸,和那张因为内力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
一幕幕,一帧帧,全是她生命中最温暖,也最不该存在的记忆。
这些记忆,与卷宗上那个冰冷的、毫无人性的“烛影”,形成了如此尖锐、如此矛盾的对比。
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鬼。
一个笨拙温柔的男人。
怎么可能……
苏清寒感觉自己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要裂开一般。
她恨“烛影”,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可她……她欠了沈夜的救命之恩,她在那段相处的时光里,对他生出了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愫。
她甚至,还与他定下了那个在扬州桥上的约定。
“不!不是这样的!”
苏清寒低吼一声,双手抱住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头皮。
“这是两回事!沈夜是沈夜,‘烛影’是‘烛影’!”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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