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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药铺问诊,啼笑皆非(1 / 2)

第二十一章药铺问诊,啼笑皆非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为山谷间的村落笼罩上了一层轻纱。

沈夜一瘸一拐地走在通往村落的泥土小路上。他换上了一身从箱底翻出的、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还刻意用泥灰抹了抹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魄的赶路人。他将那柄寸步不离的短剑“刹那”藏在了衣衫内侧,紧贴着胸口。

每走一步,右腿和后肩的伤口都像是被钝刀反复拉扯,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但他浑不在意,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身后那间茅屋里生死未卜的苏清寒身上。

他的脑子里,像一团被猫儿搅乱的毛线,反复预演着即将到来的对话。

“买药。”他想,这是最简单的开场白。

“买什么药?”对方一定会问。

“退烧的。”

“为何发烧?”

……

对话到这里,就陷入了死循环。他那颗能在瞬息之间计算出几十种杀人方案的大脑,此刻却被这个简单的问题彻底锁死。

他不能说实话。一个身负剑伤、伤口发炎导致高烧的年轻女子,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在这个宁王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必须撒谎。可谎言需要细节来支撑,而他的人生,恰恰是由无数被抹去的细节和被隐藏的真相构成的。他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人,阳光下的每一个常识,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领域。

风寒?内热?他甚至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在他过去的世界里,人只有两种状态:活着的,和即将死去的。至于过程,他从不关心。

当那间挂着“回春堂”牌匾的药铺出现在视野中时,沈夜的脚步,竟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

他一生杀人无数,从未有过畏惧。可此刻,面对这一方小小的、充满了草药清香的店铺,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正常人的、有其自身规则和逻辑的世界。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闯入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安,推门走了进去。

药铺不大,却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草香,混合着甘草的甜、当归的醇、黄连的苦,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靠墙是一排排深褐色的药柜,上面贴着无数写着药材名字的标签。柜台后,一个须发半白、面容和善的老板正在用戥子称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到门响,老板擡起头,看到沈夜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但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毫无血色。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硬气质。尤其是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客官,看病还是抓药?”老板放下手中的活计,客气地问道。

沈夜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柜面上。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最后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

“抓药。”

“好嘞。”老板点点头,随口问道,“是给府上哪位抓?大人还是孩子?说个症状,老朽好对症下药。”

这个问题,正是沈夜预演了无数遍却始终无解的难题。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府上?他没有府。大人还是孩子?她是大人。可她是谁?

妻子?这个词在他心中滚过,带来一阵滚烫的悸动,但他不敢说出口。这神圣的称谓,不该被他这样的亡命之徒所玷污。

妹妹?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谁会相信他有个需要关怀的妹妹?

朋友?这个词又显得太过轻描淡写。

最终,在他那贫瘠的社交词库里,他选择了最安全、也最冰冷的一个描述。

“一个女人。”他低声说。

药铺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算什么回答?他行医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奇怪的说法。但他毕竟见多识广,只当是对方不愿多谈,便换了个问法。

“那……这位姑娘是得了什么病啊?”

沈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最关键的问题。他紧了紧拳头,按照自己想好的、最简练的方案回答:“伤重,发热。”

“哦?”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神情也变得严肃,“伤在哪里?怎么受的伤?是刀伤还是箭伤?伤口深不深?可曾处理过?”

一连串专业而急切的追问,像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将沈夜瞬间射懵了。

他呆立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伤在腿上?是。是刀剑造成的吗?不,是树枝,但没人会信。伤口深不深?对他来说不深,但对她来说足以致命。处理过吗?处理了,用最粗暴的方式,划开腐肉,用烈酒清洗……

这些细节,没有一句能宣之于口。

他那张面对任何酷刑都能面不改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无措。

药铺老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是犯起了嘀咕。这人言语古怪,神情僵硬,问他病情却一问三不知,实在太过可疑。他不由得提高了警惕,语气也变得审慎起来:“客官,你若说不清楚,老朽可没法给你开药。治病救人不是儿戏,药吃错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我知道。”沈夜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她……烧得很厉害。脸很红,说胡话,身上很烫。”

他只能描述这些最表面的症状,像一个焦急却无知的孩子。

“只是发热?”老板追问,“可有咳嗽?畏寒?四肢无力?”

“畏寒……有。”沈夜想起了她昨夜的呢喃,“咳嗽没有。无力……她昏迷着。”

老板撚了撚胡须,沉吟道:“若只是风寒引起的发热,倒也好办。几副驱寒解表的药也就够了。但你说她伤重,这伤,才是病根子啊!”

他又把问题绕了回来。

沈夜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控制力,在这个小小的药铺里,正被一点点地剥离。他就像一个被扒光了盔甲的士兵,赤裸地暴露在陌生的规则之下,笨拙而狼狈。

他咬了咬牙,决定透露一点点,但又不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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