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第五十二章（1 / 2）

第052章第五十二章

“笙笙,我让你师兄给你申请了免修考试，等这周考完试，回头就跟我去文修院帮忙吧，有时间回去把张璪的《画论》读一读,这幅画是咱们两个带出来的,咱们就要对它负责到底。”

听着凌老的安排,鹿笙期待之余又有几分踌躇：“凌爷爷，我……我行吗？”

凌老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会不行呢？因为这幅画太珍贵,还是因为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够？”

“都有吧。”鹿笙实话实说道。

凌老颔首,会心一笑：“笙笙，这幅画确实珍贵，珍贵到它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可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

鹿笙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凌老主动给出了答案：“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是一幅残卷,我努力拼凑,最后也只有半幅，而且所用的材料，色彩都很难寻,笙笙,要修复这幅画,可能不是一月一年那么简单，要完美的复原它需要很久。你的师兄们固然经验丰富，但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习惯和工作,他们没有办法全身心投入这幅画，而你还是一张白纸,我要让你学《画论》，要让你为这幅画寻根，等到你能修好这幅画的那一天，你就算是出师了。”

“为它寻根？”鹿笙愣了一下。

凌老肯定地点了点头：“这幅画残破得厉害，之后再去寻找，也只找到了极细碎的少量残片，想要利用原稿修复是不可能了，而将残片拼接，也只能看出是山水画，后世也没有临摹本，我们按照张璪的生平进行比对，目前确定的可能的山峰有一百多座，而且毕竟千百年过去了，也或许原图对应的地方已经不在了，但要学丹青，你多走走多看看总是有好处的。”

“好。”鹿笙应声道。

凌老继续说道：“笙笙，张璪开创了破墨法，并且按照史书记载，他弃笔不用，时常以手脚作画，大胆潇洒，不拘一格，你回去倒是也可以试一试。”

鹿笙认真记下了凌老的话，又提问道：“凌爷爷，之前你说纸张和颜色，这些有什么讲究吗？”

“理论上来说，唐代多用绢帛，但张璪所用的更像是黄纸，以前的工艺和现在的不太一样，相同样质感颜色的纸张现在文修院里也没有，我认识一位非遗传承人，到时候便让你去看看学学如何复原纸张。”

凌老说着，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幅画想要完美复原，工作量大的惊人，甚至他都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成品，可这样珍贵的作品，如果不精益求精力求完美，都会是他们文修路上的心魔。

这件事，他是和鹿鸣商量过的。鹿笙还小，让她为了不一定存在的东西去寻找，或许在别人看来是浪费时间，可只有去看去学去体会，才可能与古人共情，知造化之无穷。她天赋这样好，不能就圈在学校里，该是要多让她学些真本事。

回到寝室说起这件事，几个室友反应各异。

吴若楠有些担忧地开口问道：“你要去学古法造纸，还要学古法制色，这两样学下来，怕是一年都要过去了，你学业怎么办？”

“我申请了免修考试，这几天就专心回家复习，如果都通过了自然最好，如果万一有没通过的，等学期末我再回来考试，应该是不耽误什么事的。”鹿笙回答道。

秦筝咋舌：“那么多科目呢，你能复习得过来吗？而且听凌老的意思，这像是要把你发配农村了，笙笙，你这也太辛苦了吧。”

“笙笙，我也想和你一起。”赵妍思忖了一下，请求道：“你说的这些我一直都很喜欢，就是没机会接触，你能不能也和凌老说说带上我啊，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去，也不太安全，咱们两个人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妍妍，你能通过那么多门免修考试吗？”秦筝担忧道。

赵妍犹豫了一下，狠了狠心：“大不了我休学一年去学，笙笙，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学习这个。”

像他们这样学考古专业的，或者苦哈哈的去搞古墓挖掘，或者去做文物鉴定师，再或者就是进博物馆文修院之类的地方搞研究。

鹿笙参与一次挖掘，差点把命都搭上，这样的苦，赵妍是不愿意吃的，至于文物鉴定师，虽然轻松又赚钱，可多半背后是有人脉背景助力的，她没有这样的好家世，因此对她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进体制内图个安稳。

这几年博物馆文修院招人的要求越发高了，想要把别人比下去，必须要有个一技之长，凌老给鹿笙选的老师，自然是最好的，若是能搭上这东风，日后也就十拿九稳了。

赵妍一再请求，鹿笙也有些为难，看着她那恳切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打击她，可若说答应，她也没有这样的权利，只能答应帮她问问。

有人主动想要学习那快要失传的技艺，凌老自然是愿意的，尤其要把鹿笙这样一个娇弱漂亮的女孩子一个人放出去，他也不放心，因此确认了赵妍不会后悔，凌老便同意了她的决定。

有些东西，早一年学晚一年学，没什么不一样，可有些东西，或许早一天学能传承下来，晚一天便埋葬在了历史的尘烟里。

周末回家时，鹿笙说起了凌老的决定，听她说要去山村里学习造纸和制色，温老太太听得直皱眉，可毕竟是凌老的决定，鹿笙也愿意，她也没有立场反对。

“要去多久？”

“可能要大半年吧。”

“课业怎么办？”

“我申请了免修，没有意外，我应该都能通过。”

“你一个人去吗？”

“还有一个我的室友。”

温故将筷子放在碗上，直白开口：“我不同意。”

“温故。”听到父亲的提醒，温故沉下视线没有再开口，老太太给两人都添了些菜，打圆场道：“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鹿笙悄悄擡眸看他，见他脸色不虞，浅浅勾了勾唇，忽然觉得似乎这一次的分开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吃了晚饭，温知新被老太太找了个借口留下，只温故和鹿笙一起回檀园。

初春的夜色是极漂亮的，路边的花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被暖黄色的路灯映照着，随着微摇，便在地面上拉出了婉转光影。

温故似乎是带了情绪，将车开得很快，夜风顺着降下的一点窗户冲进来，撩拨起了她的长发，鹿笙将头发别到耳后，不经意的目光落在了他紧握在方向盘的手上。

他的指尖泛白，没有一丁点血色，曲起的骨节紧绷着，仿佛被拉满了的弓弦，他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窗外绚丽的霓虹逐渐淡去，交错的车流逐渐稀疏，穿过城市的中轴线，便隐约看到了那在路灯下泛着波光的水色。

“温叔叔。”

随着她软软一声，车底骤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随着微微一瞬间的失重感，车被稳稳停在了路边。

温故利落地开门下车，走向桥边，听着层层叠叠的涛声，他望着在黑暗里深不见底的江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那一股无名的火气。

他分明没有生气的理由，可他心里却好像有一团火，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冷静和理智。

腰间突然被缠上一双小手，柔软和温暖将他笼罩起来，她的脸颊隔着单薄的丝绸衬衫贴在他的背上，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那细暖的呼吸。

那娇软的声音攀着他的脊骨直直冲撞在了鼓膜上，足够冲破他引以为傲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