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第四十八章（1 / 2）

第048章第四十八章

除夕夜的团圆饭很丰盛,虽然并不如平日里大厨做的精致，却格外有家的味道，因为人全，温老爷子还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酒,喝得凌老眼圈发红。

吃过了团圆饭,有些微醉的凌老被扶上楼休息,鹿鸣自然亲自照顾，众人也支起了麻将桌,温老爷子,老太太,孟女士，再加上一个凑数的鹿笙，虽然实力并不匹配,却也玩得有来有回。

温知新还没成年,这些东西自然是不考虑他的，因此他也只能眼巴巴的坐在鹿笙的椅子扶手上看着,偶尔帮鹿笙支支招。

冬日里,天暗得早。

电视上还在放着新闻联播，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绚丽的光在玻璃上闪烁着,映着男人冷清锋利的面容。

似乎是被外面的声音吓到了,巴掌大的小狗缩在温故腿侧,小声呜咽，小脑袋紧贴着他，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温故眸光微动,温热的大手落在它的背上，轻抚了抚：“只是烟花,别怕。”

“鹿笙，你笨死了，我都说了打那一张嘛，刚刚晚上打那张，咱们就自摸了！”

“温知新，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我观的是棋吗，我观的分明是麻将，你再这样输下去，今年压岁钱都要提前输光了。”

闻言，老太太笑道：“笙笙，尽管打，输多少都算奶奶的，奶奶双倍给补。”

大概是被温知新念烦了，见他兴致勃勃，鹿笙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径直走向客厅去陪温故。

身边的皮质沙发骤然下陷，温故擡眸看向她：“怎么不玩了？”

“输麻了，所以想来让你安慰安慰我。”鹿笙莞尔道。

温故眉眼微松，将小狗拎起来递给了她：“就是个消遣，输了就输了，要是不甘心，等会儿让你爸爸帮你大杀四方。”

“他估计轻易是下不来了。”鹿笙微微一笑：“我刚刚偷偷上楼看了一眼，他正被凌爷爷拎着耳朵罚跪呢。”

温故失笑：“那你怎么没去哄哄凌老，帮你爸爸说说情？”

鹿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因为我从来都没觉得我爸爸是错的，凌爷爷认为国内文修人才少，文物修复不过来，所以我爸爸应该抛弃名利，留下来报效祖国，他没错。但文修没有国界，文化本身没有高低贵贱，更何况，国外的许多文物都是我们从前被抢走的，那也是我们的东西，它有价值才能被好好保管，等到回归故国的那一天。”

“嗯。”温故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呢，你怎么看？”

鹿笙沉吟了一下：“我赞同我爸爸，名利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只要本心在，就是锦上添花，我听过他的演讲，那些幻灯片里，他都会给文物打上国籍，他没忘记过他们属于哪里。”

“笙笙，你长大了。”温故欣慰一笑，第一次和她说起来从前的事：“你爸爸当年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走这条路，他接受国外邀请的时候，几乎是众叛亲离，直到他陆陆续续送回来许多文物，他才从别人口中数典忘祖的逆徒变成了今天国际上最有名的文修大师鹿鸣。”

鹿笙算不上一个好父亲，但他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华夏人，是真真正正的一代大师。

鹿笙明白他的意思，她浅浅一笑：“温叔叔，我不怪他，我甚至很感激他把我托付给了你。”

“笙笙……”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鹿笙却主动换了话题：“温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过年？”

温故不置可否：“怎么这么问？”

“因为感觉吧。”鹿笙托腮，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晶亮的眼眸璀璨如星子：“如果觉得无聊，我们去放烟花吧。”

温故摇头：“等会儿让温知新陪你放。”

“不要他。”鹿笙嘟了嘟唇：“他点仙女棒都是一把一把点的，太浪费了，上次他还差点把我点着。”

温故被她的话逗笑了，虽然知她说得夸张，却也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喜好不一样，温知新未必有陪她的耐心，他沉吟了一下，颔首道：“走吧。”

下了一整天的雪，夜晚的天空格外澄清，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流泻下温柔的月华。

家里的线香只剩下了上次司香师留下的鹅梨帐中香，温故燃了一支，擡手挡住了吹来的风，低头专注地点着烟火，浑然不知被染了满身甜腻香气。

这个味道，鹿笙很喜欢，而喜欢的香味缠绕在喜欢的人身上，似乎便更让人心动了，她站在一边凝视着他，纵容自己沉迷在了这一瞬的美好里。

今夜没有瑞士秀丽的雪山，但有最最皎洁的月亮。

今夜没有她所向往的极光，可他的指尖却有独属于她的莹莹火光。

“鹿笙，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一起放烟花，怎么不等我啊！”

听到温知新的声音，温故将手中点燃了的仙女棒递给鹿笙，熄灭了手中的线香：“你们玩吧！”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鹿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了杏眼里的黯然。

鹿笙，别太贪心。

院子里，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绽放，夜空恍如白昼，呼应着万家灯火，诉说着华夏人专有的浪漫。

是希望，是团圆，是在黑暗里升起的光明。

烟火燃尽回到屋里，众人已经开始包饺子，凌老和鹿鸣也在，只是两个人眼睛都有些发红，不过看着父亲那高兴的模样，鹿笙便知道他们之间的心结解开了。

虽是殊途，但却同归。

除夕夜的饺子是男士们包的，他们做饭没什么天赋，包饺子却是一把好手，温故和鹿鸣擀饺子皮，两位长辈包，至于温知新因为包得太丑被赶去烧水，只留下了鹿笙捧着那一碗消好毒的小金条往众人手中的饺子里塞。

“哎呦，这饺子我可要多吃一点，吃完了，可发财了。”凌老笑道。

在凌老面前，鹿鸣似乎有些出人意料的皮：“师父，咱们还是小心点，这万一硌到你的牙，唯一那颗真的怕是也没了。”

“你小子，是不是又欠揍！”凌老抽出他手里的擀面杖，鹿鸣立刻举手投降，直往温故身后躲：“师父，我错了，错了。”

温故默默让开，任凌老拿着擀面杖继续追他，鹿鸣躲闪，却又刻意放慢了脚步，而凌老追着，眼中却满是笑意。

人到中年，最幸福的莫过于还能有人骂一声臭小子，而人到老年，最幸福的莫过于还有臭小子在身边调皮捣蛋。

鹿鸣耍宝，不懂事的小狗也凑热闹，追着想去咬他的裤脚，气氛越发的热闹，他那狼狈躲闪的模样让坐在一旁的老太太笑歪在了沙发上，几乎笑出了眼泪，只觉得这个年过得格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