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 / 1)
打字声停下的瞬间李嘉言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很形象的比喻: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公主刻意的报复,总之她把审判的沙漏交到他手上,然后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宣言:如果时间截止之前你还是找不到办法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们就彻底结束了哦。理智上李总知道痛苦没有用,现在最该做的是顺势而为、因势利导,尽快打造一套新的枷锁,新的能钳制住她的枷锁,而不是坐在这个三面透光的办公室里无病呻吟。
小王医生不太明白他的逻辑:“为什么你总要把自己放在她的对立面呢?在我看来事情远没有糟到你认为的那个程度,就像你说的,她需要你的帮助,而你不想离婚,这不是皆大欢喜吗?为什么一定要为可能发生也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贷款焦虑?”
“她不是傻子,不会永远需要我帮助。”
“当然,她当然不是傻子,但是李先生,时间不是只对她一个人有效啊。”医生给他添了一点水,试图疏解他的压力和情绪,“时间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在她不断成长的这段时间里,你也在成长、在变化,不是吗?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对彼此、对婚姻、对世界的看法会跟现在截然不同。”
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听众把这段话简单粗暴地理解成:让小时不那么恨你,也喜欢你不就行了吗?
说得容易。回程路上李嘉言一直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她甚至不相信他是真的爱她,因此李总压根儿没有考虑过也许公主会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他的这种可能性,在他看来这就像是外星人降临地球只为消灭癌细胞,临走还给每个人签发了十根金条外加一本宇宙护照,纯属loser临死前的幻想。
他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已经够可悲了,不能再靠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过日子吧?又不是二十来岁的愣头青,每晚睡前在脑内上演跟女神互相表白后的幸福生活小剧场。然而心底有个声音蠢蠢欲动:也许呢?万一呢?他不需要她很爱他,只要一点点就够了,一点点也不行吗?
回家之前李总给花时发了条微信,告诉她今天的工作全部结束,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家,然后在通讯录里找出了上次那家兰博基尼经销商的联系方式,得知他打算再定制一辆最新款跑车,对方激动得差点结巴:“方便,当然方便!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约个试驾。”
他翻了翻本月的行程安排:“正月十七或者十八吧,我太太应该也会一起,上次那台小牛她不太喜欢,这次让她自己选。”
“没问题。”经理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近几年比较受女士欢迎的车型,“李太太对上次的小牛不满意是吗……方不方便问一下具体是哪里不满意呢?性能、外观还是内设?”
都不是,她不是对车不满意,她是对我不满意。李嘉言心口郁结,酝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到时候你问她吧,还有,我太太芒果过敏,不要准备带芒果的茶歇。”
豪门贵妇嘛,肯定很挑剔很事儿逼的啦,要不怎么说钱难赚屎难吃?销售经理表示理解:“好的,您放心,那我们就暂定正月十七和十八,这两天我都给您预留下来,随时恭候您和您太太大驾光临。”
到家的时候花时正在衣帽间里试衣服,地板、沙发、床脚凳上堆满了她的各式西服套装:米色杏色深咖深灰,垫肩深v双扣单扣……叫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块下脚的地方:“这是准备开裁缝店了?”
公主听到声音,从衣帽间里探出一个头:“这件怎么样?好看吗?”
“复个工而已,有必要穿得这么隆重?”虽然是挺好看的,她很衬这种浓郁的深色,显得皮肤透亮又干净,像玉一样。
花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是打扮给同事看的了?”
他于是明白过来,她是在为股东大会挑衣服——这应该是花时长到这么大,第一次以大股东的身份在所有人面前亮相,她紧张了。
李总脱下外套,小心清理出一片可以落座的地方,然后喝着水斟酌措辞:“其实穿什么衣服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越是这种场合越不能露怯,如果你打扮得太夸张,像只马上要去走秀的花孔雀,他们就会知道你害怕了,你在虚张声势。”
“……雄孔雀才会开屏,你生物课没好好上吧?”
他没理会她的揶揄:“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就行。”
过了三分钟,花时换回花边睡裙,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赤着脚从衣帽间走出来:“你一点都不紧张吗?要是投票没通过怎么办?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把事情搞砸怎么办?”
“搞砸就搞砸,股东大会又不是阑尾炎手术,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他花了点时间才从满地狼藉中分别找到她的两只拖鞋,然后蹲下来替她穿上,“事情不可能永远按照你的计划走,出现偏差和意外是很正常的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如果实在紧张,以前我会在心里默念:我是李嘉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搞得定。”
宫崎骏的电影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李总记得自己大学刚毕业,到处求职投简历的时候跟几个舍友一起窝在宿舍看完了那部电影,故事讲的什么早已经记不清了,唯有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高考失利,没能如愿录上第一志愿,尽管大学四年拼命卷绩点卷活动,春招秋招还是很不顺利。他记得自己厚着脸皮混进隔壁985的招聘现场,给红景的校招专员塞简历时对方紧皱着眉头:“李嘉什么……李嘉苦啊?你说你什么岗位都能干,开车行不行?我们正好缺一个跑腿的司机。”
大学生们初出茅庐,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纷纷投来好奇、探究、嘲弄、震惊的眼神,李嘉言顶住压力哈哈一笑:“当然行啦,我开车技术很好,很会停车的。”
其实那个时候他连驾照都没有。
九月的太阳又毒又辣,大学生李嘉言清楚地知道对方在羞辱自己,知道这个专员打从心底里觉得他不如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他想通过这句看似无害的玩笑让他自惭形秽、知难而退,但他不在乎。我是李嘉言,他想,我能抓住这个机会,我能当好一个司机,让领导满意,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得到一份说起来更体面、薪水更优厚的工作,我会让你们知道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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