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你凭什么?(1 / 2)
浓雾被海风缓缓撩开一角,一座孤岛渐渐显露轮廓。岛上林木葱郁,藤蔓纠缠,成群的海鸟绕着崖壁盘旋鸣叫,更添几分荒寂。
徐妙雪与裴叔夜二人下舟登岛,脚下是经年堆积的腐叶,绵软湿滑。他们在葳蕤草木间艰难穿行,仔细搜寻着人类活动的痕迹——无论是断壁残垣、熄灭的篝火,还是被踩出的小径。然而绕岛半周,目之所及唯有疯长的野蕨、缠树的古藤,与礁石上密密麻麻的牡蛎壳。除了风声、浪声与鸟鸣,再无半点人声。
暮色四合,海风陡然转烈,呼啸着穿过礁岩缝隙,发出饿狼般的嗥叫。眼见无法继续搜寻,二人只得就近寻了一处背风的岩洞暂避。
他们全程无言,配合得却默契极了,一个捡柴一个生火,一个摘果一个打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阴冷的石洞竟被收拾得有了几分烟火气。
腹中稍安,洞外已是墨海翻腾。两人隔着跳动的火光对坐,噼啪的柴爆声更衬得洞内死寂,而他们就这般枯坐着,任夜色将最后一点声响也吞噬殆尽。
徐妙雪自以为藏得很好。
她偶尔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掠过裴叔夜的侧脸,再迅速收回,她觉得他不知道。因为她每次望向他时,他的神色总是八风不动,从未与她的视线有过片刻交汇。
她其实一路都不太自在,沉默让她浑身刺挠。
她本来就不是个能耐得住寂静的人。看见远处海浪里跃起的鲸鱼尾鳍,目睹海鸟俯冲入水叼走银亮的鱼,发现岛上形态诡谲的怪树,甚至那些似是而非、可能指向人烟的痕迹……每一次,她几乎都要脱口而出,想与他分享,想听听他的见解,就连此刻一无所获的沮丧,若是能说出口,或许也不会这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可裴叔夜本就是寡言的人。他不言语时,周身便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疏离而冷硬。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时刻地提醒着她,他们早已不是能随意闲谈的关系了。
但此刻,徐妙雪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即便这段时间,她用愤怒、忙碌等等饱满的情绪伪装自己,可她依然觉得很困惑。
她完全抓不到头绪,明明在此之前,他们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彼此付出了信任,但怎么突然……就结束了?
“裴叔夜,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徐妙雪擅长揣测人心,因为她总能置身事外,当她不在乎的时候,她就是常胜将军,可轮到她自己深陷其中的时候,她全然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她自然也无法得知,在裴叔夜听到这句话的这一瞬间,他八风不动的伪装下,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瞒着她的这个秘密,关乎于她苦苦寻找的兄长和娘亲,他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但翁介夫是他局中最重要的一环,他不能让徐妙雪贸然地去复仇。
诚然,正是那个徐妙雪一直最防备他的原因——他就是一个自大又自私的人,他有自己的全盘算计……为了更长远的目标,他不想让徐妙雪成为其中的变数。
但在他的算计里,一定是会护徐妙雪周全的,从和离,到暗中推动她发展宝船契都是他为她量身定制的铠甲,为了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
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人无法彻底地抛弃自己的过往和未来去爱一个人。
但他也是真的希望她得偿所愿。
“我有很多秘密,你问得是哪一个?”
裴叔夜露出了一种很诚恳的困惑,但这种明知故问的神情却让徐妙雪气得半死。
老娘要是知道你哪一个秘密还问你干什么!不想说就滚蛋!老娘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徐妙雪气得一头倒在蓬松的杂草上,闭上眼就是睡。<
她自然没有听到裴叔夜那声近乎缥缈的叹息。
一夜无梦。
翌日天光未透,海雾迷蒙,裴叔夜被一声凄厉的海鸥尖鸣惊醒,他警觉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徐妙雪竟不在山洞里了。
裴叔夜心头猛地一沉,睡意瞬间消散。他疾身而起,动作太急,衣摆险些带翻了将熄的柴堆。也顾不得整理,只匆匆披上外袍便冲出洞外。
晨雾浓得化不开,脚下泥土被露水浸得湿滑泥泞,走几步就打滑,可他俯身细看,泥地上竟寻不到半点新鲜的脚印。
裴叔夜慌了:“徐妙雪——徐妙雪!”
“你在哪?应我一声——!”
可始终无人回应。徐妙雪就像被这海雾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他沿着海岸寻了一圈,兜兜转转回到山洞前,才发现自己方才遗漏的蛛丝马迹。洞口那棵参天大树粗粝的树皮上留着几处新鲜的擦痕,一根虬枝歪斜地指向岩壁上方。
原来如此,难怪没有徐妙雪的脚印。
他当即攀枝而上,刚跃上高处的岩石,便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猫在石后,探头探脑地张望着什么。
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即涌上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寻而不见的焦灼,还有被她这般行径点燃的怒意……
百般情绪绞在心口,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着怒意的低唤:“徐妙雪!”
徐妙雪惊讶地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叔夜便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行动?”
“我睡不好,就想出来随便逛逛——我用柴火棍在地上给你留字了呀!”
裴叔夜这才想起自己匆忙撞翻的柴火堆,就是这个不慎,才没让他看到徐妙雪留下来的字。
但他又不想承认是自己的关心则乱,嘴硬道:“你那鬼画符谁看得懂!你就应该叫我起来一起出去,这荒山野岭的,你不知道危险吗?”
徐妙雪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一听裴叔夜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本就有火气的她也不乐意了来:“那我就是不告诉你又怎么了,你什么事都告诉我吗?”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裴叔夜听出了徐妙雪在指桑骂槐,仍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他答得有些心虚。
但这种心虚立刻就让徐妙雪抓住了小辫,乘胜追击:“怎么没关系?就许你隐瞒我,不许我隐瞒你?裴大人你得搞搞清楚好伐,我不是你的手下,跟你也没有什么契约了,我不需要对你负责,我想去哪就去哪,告诉你是给你面子,不告诉你也是天经地义。”
徐妙雪一句一句的诘问像是连弩弓,箭箭都往裴叔夜心口上扎。
看似是在吵这一件事,其实是在控诉过去所有的事。恐怕连徐妙雪自己也没意识到,她是将连日来的委屈和火气都借着这个出口宣泄出来。
但裴叔夜根本不想跟她扯这些闲篇,他在意的是她的安危,可在这激烈的吵架之中,他为不落下风,竟也口不择言:“你才搞搞清楚,别在这里放大话,这荒山野岭又不是宁波府城,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别以为自己在哪都能来去自如,我是怕你连小命都交代在这里!”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担心我啊?”
一句万能的反弹,你说东她说西,裴叔夜的怒气也要直顶天灵盖了。但他根本不敢承认自己刚才担心她担心得要死,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可怕的念头了,他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他害怕自己心软,只能用嘴硬伪装。
“你别以为我是担心你,你把我那群兄弟们都搞到岸上,你要是不活着回去他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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