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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从此陌路(2 / 2)

“好。”

他应得太过干脆,像拳头砸在棉絮上。徐妙雪心头火起,忽从食案上抓起割鱼的银刀,本欲割断自己衣袂,垂眸瞥见袖口金线绣的花纹,手腕一转,便行云流水地扯过裴叔夜的广袖。

刺啦一声裂帛声响起,徐妙雪将那片青袖掷在地上。

“从今往后,你我陌路!”

她所有的进攻好像都失效了,她只能用大声来掩饰自己的落寞。

那背影瞧着雄赳赳气昂昂,步子却透出几分悲切。

人刚走出望海楼,望海楼里凝固的空气便重新流动起来。方才作壁上观的宾客们纷纷围拢,七嘴八舌地宽慰起裴叔夜。

“裴大人年轻有为,何必与这等悍妇纠缠?”

“到底是商贾出身,终究上不得台面。”

“下官家中小女年方二八,最是知书达理……”

徐妙雪独自走到那座流光溢彩的鳌山前,仰望着鹊桥上相会的牛郎织女。机关人偶仍在不知疲倦地相向而行,可那永远隔着一寸的距离,忽然显得格外刺眼。

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不过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场大戏,好叫人相信,天上人间真有不渝的情意。

织女仍在纱幕后垂首弄梭,牛郎依旧隔着银河眺望。

*

夜色浓稠,郑意书提着裙角,像片影子般从程府后门的缝隙里溜进来。她踩着青石板小径,尽量放轻脚步,直到看见自己厢房的窗户仍暗着,才悄悄松了口气——幸好,程开绶今夜外出有事还未归来。

刚推开房门,屋内忽然亮起烛光。

郑意书僵在门槛上,心跳如擂鼓。

“佩青……”她望着坐在圆桌旁的身影,声音发紧,“你何时回来的?”

烛影在程开绶脸上摇曳:“你去哪儿了?”

郑意书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开绶起身合上门扉,扶她在铺了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下。他动作依旧轻柔,掌心贴在她微隆的腹间,脸上却不见一丝笑意。

“你可知我今夜去了何处?”

没等到郑意书的回答,程开绶却先反问了她。

郑意书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他应当不知她方才去了何处。

“你始终不愿去见你父亲,”程开绶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思忖着,既为郑家女婿,不论如今境况如何,总该替你尽些孝道。”

他顿了顿,“今日,我去狱中探望了他。”

郑意书指尖猛地一颤,慌忙将手缩回袖中,下意识护住隆起的腹部。

自郑家大厦倾颓,郑桐便身陷囹圄。先是劣盐案发,接着又牵扯出伪造盐引的旧事,纵使变卖了大半家产,仍填不上那笔天价罚银。如今他困在宁波府大牢里,倒比在外头安全些——至少不必面对那些日日堵在门前的债主,和那些伺机报复的仇家。

按大明律例,罚银未清之前,他只得继续待在牢里,不过这对如今的郑桐来说,未必是坏事。

但前几日,郑应章死了。

郑家已经是强弩之末,能保住性命全身而退已是郑桐最好的结局,而早就状若枯木的郑应章失去了最精心的照料,病情迅速恶化,就在家人筹措银两四处奔走的时候,他悄然失去了呼吸。

郑桐尚在狱中,这丧事便办得潦草。郑意书以孕中不宜见白事为由,连兄长的灵堂都未踏进一步。

就连在牢里一夜白头的郑桐几番托人带话想见她,她也只推说身子不适。

程开绶明白,她心里是恨着郑家的——从郑家造的孽在她的婚事上结出恶果那天起。所有郑家人都曾在锦绣堆里安享富贵,唯独她始终陷在泥沼中,可那些阴谋算计,她分明从头至尾都不曾知晓。

后来郑桐为了自保,竟要将她送给四明公。那一刻,她是真的恨毒了这个家。

如今好不容易借着婚事挣脱出来,她自是铁了心不再回头。

“佩青,”郑意书恍惚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你有心了,多谢你。”

“今日在狱中与你父亲说起千帆宴‘贝罗刹’那桩公案,”程开绶看着郑意书闪躲的眼睛,“我问他,当日为何要凭空诬陷裴六奶奶?这般既得罪裴叔夜,又落不到实处。”

“他说,千帆宴前一日,有人将一封信悄无声息地放在他书案上,那封信详述了裴六奶奶的真实身份。他后来想,送信之人应该对郑家宅院了如指掌,才能这般来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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