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夏虫语冰(2 / 3)
徐妙雪从不敢做美梦,她这人向来倒霉,天大的好事不会找她,所以她不幻想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幻想裴叔夜爱她爱得难以自拔帮她完成她的人生,如果真是这样,她也只会觉得这样的好运大概要用折寿来交换。她只是战战兢兢地做好一个骗子该做的事,伺候好她的东家,见缝插针地完成她自己的目的。
若在这真真假假的演戏过程中,他们有了一些古怪的情愫……那应该只是一种假象和幻觉吧。就像阳光下扑到身上的灰尘,掸一掸就没了。
他们迟早要分道扬镳。
徐妙雪任由裴叔夜继续给她涂药。半晌,她轻叹一口气。
“裴叔夜,你不知道,人在这个世上,生来就有很多桎梏。”
“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回答得云淡风轻,无声的叹息化成一团气轻轻吹拂过她的手背,刚涂过药的地方泛起一阵钻心的清凉。
是啊——她都快忘了他是谁了。
从高处跌落的人,应该都尝过桎梏的滋味吧。
裴叔夜突然抬头看她。
“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他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们都不是好人。”
徐妙雪只觉心跳蓦然一紧,刚刚建设好的防线似乎在经历一场地动山摇——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差点就要当真了。
她还是问道:“那你以后还会算计我、利用我、欺骗我吗?”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回答:“会。”
“……”
“……”
“滚。”
徐妙雪怒道。
……
夜已深,裴叔夜从熄了灯的寝房里离开,徐妙雪已经沉沉入睡。方才插科打诨的热闹像是沸腾的水汽迅速消散,他一出来,便觉得夜色格外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既轻松又沉重,像是隔靴搔痒,始终不知症结在何处。
刚推开书房的门,琴山便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六爷,程家的盐仓今夜突然漏水,够程家上下人仰马翻好几日了。”
裴叔夜点了点头,似出神地思索着什么。
琴山立在一旁不敢作声——一般他家爷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有些人就要倒霉了。
半晌,裴叔夜回过神来,问道:“下午她去了哪?”
琴山事无巨细地禀告:“徐姑娘去了一趟海曙通宝总庄,见了楚夫人。”
“那钱庄里头的事可不好打听。”
“是啊,不过今儿钱庄管得不严,前后起码有五波探子,全都混进来了——想来是徐姑娘昨日在家里闹得太大,整个宁波府都知道她要做宝船生意,想去探探她的虚实。徐姑娘去钱庄楚夫人借钱,楚夫人听了她的生意之后,竟说要这钱不作印子钱,做合股,获利后徐姑娘再跟她分红,两人就签下了‘宝船契’。”
裴叔夜沉吟片刻:“这两人……像不像在演戏?”
琴山一愣:“她们……并不认识啊?”
“钱庄是什么地方?楚夫人雇的全是各地镖局最厉害的武师看守,今日这么轻易叫你们混进去,只可能是有意为之。”
琴山困惑问道:“那她们演戏……是为了什么?”
裴叔夜的神情微微冷了下来。他已经察觉到,宝船契绝非那么简单的敛财局,她可能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但他对此毫不知情。
他若是去问她,她必定会说——我就是个骗子,我当然在骗人啊。
他们虽然是“好朋友”,但她决计不会对他吐露实话,当然,他也不会。
“接着去跟。”
琴山紧张地问:“徐姑娘做的这些……同我们的计划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裴叔夜也不确定。
他一惊,突然发现自己对她已经产生了超出任务、超出契约的好奇,她身上有层出不穷的秘密吸引着他去探索。
他每次都迫切地想知道——这小骗子又想干什么?
裴叔夜不动声色,避开了琴山的问题:“郑桐呢?”
“他已经准备去绍兴见‘钱先生了’。”
“那你快收拾收拾,先去绍兴准备吧。”
琴山还是有些困惑,但只得作罢。
*
一弯新月斜挂檐角,裴鹤宁托着腮坐在阁楼窗前。夜风拂过她未束的长发,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
六房的院落早已陷入黑暗,唯有檐下的风铃偶尔叮咚,像是谁在梦中呓语。
她本是被府中寻冰的动静吵醒的——那些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门的交谈,在静夜里格外分明。她索性披衣起身,却不想望见了这轮清冷的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