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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作赌(1 / 2)

湖边起了一阵风。

悬在枝头的花叶随风荡在半空中,簌簌作响;有淡淡香气萦绕在鼻尖,倏忽地来,又倏忽地消散,好似有调皮的花精逗弄湖畔的游人。

京中异闻录上写,槐属阴,为木鬼,好勾引游魂,吞而食之。木鬼吞食魂魄后便通人性,能以人之形口吐人言,蛊惑路边落单的行人。

那木鬼现在就在蛊惑她了。他用沈琚的嗓音说:“阿晏,睁开眼。”

慕容晏紧闭着眼睛道:“我不睁,你定是木鬼假扮的沈钧之,故意骗我的。”

沈琚听着她这孩子气的说法,不由失笑:“木鬼骗你做甚?”

“京中异闻录上写,木鬼困在树中无法走动,但若是诱了人,将人吞掉,就能穿上人的皮囊伪装成那个人的模样到处游走。”慕容晏继续道,“说不定是刚才,谢凝在这里的时候,你把沈钧之吞掉了伪装成他的模样。他不会说这种话。”

沈琚失笑:“他为何不会说?”

这一下把慕容晏问住了,她支吾半天也没能编出一个缘由,便干脆不编了:“总之,总之,他就是不会说。”

沈琚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不由觉得有趣,便耐着性子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京中异闻录有没有提过,该如何分辨人和披着人皮的木鬼?”

“这几册都还没写过,怕是要等到下一册了。”慕容晏泄气道。

“若我当真被木鬼替换了皮囊,阿晏岂不是无法分辨?”沈琚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忧虑。

慕容晏连忙道:“那是旁人。我好歹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探官,木鬼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

话一出口,慕容晏便有些后悔了。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收回不得。果然,她话音刚落,便听沈琚含笑道:“那阿晏要不要睁开眼睛确认下,眼前的人是我,还是披着我皮囊的木鬼?”

这下实在是叫她再无话可说。

她心知自己此前不过是在胡搅蛮缠、掩耳盗铃,故意扯些有的没的,不过是想岔开话题。她从未遇过这样的场景,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拿乔作态不是她的性子,可当真一口答应,她又觉得太不矜持。

她的确对沈琚有些好感,可她还没分清楚,这好感是因沈琚尊重她的心意,会把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因为她因他而心动欢喜、心悦于他。她人生的前十八载从未有过这般体验,有时听说东家小姐心仪西家公子非卿不嫁、南家郎君负了北家姑娘寻死觅活的传言,她也都只是当个故事听听就过。还没被断案填满日常生活时,偶尔她也曾生出好奇,便去问过爹娘,但谢昭昭也只是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等到她有心悦之人的那一天,她自己会知道。

但慕容晏觉得,现在已经到了这一天,她好像还是不知道。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光一片晴好,她闭眼闭得有点久,这一睁开便觉得眼前发绿,于是她多眨了几下眼,还未有别的动作,沈琚已经抬起手替她挡光。

这一切没有因她闭了许久的眼儿成为一场梦。不是她一睁开眼就能逃离的场景,亦不是《京中异闻录》里描绘的虚妄。

她还在湖边,沈琚还在她眼前。她逃脱不得。

她看向沈琚,见他眼中含笑、神情温柔专注地望着自己。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实在叫她陌生,不由叫她怀疑沈琚是不是真的被木鬼夺了舍,因而有了蛊惑人心的能力,否则她怎么会只是被她看着就脸红心跳,全然失了分寸。

“我……你……”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答应也不对,说拒绝也不对,回应不对,不回应也不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最后化成了半句咕哝:“你这人,怎么搞突袭啊……”

“我知道,今日突然提起,是我唐突。你不必急着回答,我只是要你知道,我已经认定你了。”沈琚仍用那样专注的眼神看着她,但她从这份专注下又看到了另一份光彩。她还没见过沈琚这样放松恣意的笑,全然没了往日里的内敛和严肃,叫她恍惚想起,他不过只比自己大了两岁,他们其实算得上是同龄人。

这忽然就叫她从心底起了一股冲动。

慕容晏道:“沈琚,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我什么时候松口。”

“这该如何赌?”沈琚无奈笑道,“阿晏,你若不愿,我不会强迫你答应。我还可以保证,只要长公主和陛下一日不催促,这婚约你一日不愿履行便不履行。”<

“我明白。”慕容晏认真点了下头,“所以,我同你打赌,你说一个时间,之后看你表现,若你做到了,便算你赢。”

沈琚先是一愣,而后原本在慕容晏眉眼上遮光的手一翻转,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

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气氛瞬间消散,慕容晏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好你个沈钧之,竟敢得寸进尺,不赌了!”

“三个月。”沈琚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阿晏自己说出口的话,可不能反悔。”

“哼。”慕容晏轻哼一声,“我才不反悔,但三个月,你输定了!”

撂完狠话,她便扭头要走,而后被沈琚拽住手臂:“阿晏这是要往哪去?”

慕容晏理直气壮道:“不是要游湖吗?自然是坐船去。”

沈琚笑了一声:“可上船的码头在另一边。”

慕容晏顿时闹了个脸红。可她刚刚才和沈琚打完赌,这时候跟着他走难免显得她输了一头,于是嘴硬道:“左右湖岸是连着的,我就想从这一边走,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望月湖不小,若从另一侧走,只怕走到天黑也到不了码头,”沈琚含笑道,“我倒是不知,原来阿晏这般想同我待久一些。”

慕容晏简直不可思议:“沈钧之,我以前可没发现,你的脸皮竟有这般厚!你们皇城司的校尉知道你这么会耍无赖吗?”

谁知沈琚听后毫无羞愧之意,反倒是认真道:“皇城司校尉乃我下属,上官见下属,自然要有上官的样子,可阿晏并非我的下属,而是心上人,那在心上人面前,自然是要表现最本真的一面才是。”

慕容晏听他如此大方地说出“心上人”三字,一句“你可真是不害臊”全部堵回了嗓子眼,赶忙岔开话题:“我今日不想游湖了,游湖什么时候都能游,可花开得这么好何必辜负,就沿着岸边走走吧。”随后便疾走几步,故意想同沈琚拉开点距离。只是走又走得不干脆,走几步便回头看看,却见沈琚始终都在她一步之后,几番下来,终于叫她意识到沈琚在逗她玩,一边暗叹又叫她发现了沈琚孩子气的一面,一边放回正常步速,两人渐渐并肩而行。

晌午一过,湖畔行人渐多,有拖家带口的,有三五好友成群的,也有梳着少女发髻的姑娘和未加冠的郎君一道的。慕容晏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便觉得心中欣慰,此前两桩案子叫京里人人自危,如今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与烟火气。

而今日,她不是大理寺协查,沈琚亦不是皇城司统领,他二人不背官职,不需履责,融在人群中,也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普通游人,和这些来往的少男少女们一样。

想到这里,慕容晏忽而扭头,把目光落在沈琚的发髻上,问道:“钧之去岁入京时尚不及弱冠,可有行过冠礼?又是谁取的字。”

沈琚答道:“来京前由祖父母着手提前行了冠礼,字也是祖父起的。他说,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给我取名为琚,是因琚如圭而正方,正方乃标准的尺度,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为我取字钧之,要我即使身在京城也要时刻心中都有一杆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应牢记。”

“祖父确有大德。”慕容晏一感叹,而后又问,“可你为何长在边关?我记得,昭国公夫妇、我是说令尊令堂,这些年不都在京城吗?倒是去岁你一入京,他们就给你请封了爵位,才离开京中。”

这样一说,顿时叫慕容晏察觉好似沈琚的爹娘不喜他这个儿子,当即替沈琚脑补了一场爹不疼娘不爱的大戏,而后赶忙语带歉意道:“若不方便,便不要说了。”

沈琚一听她的语气便知道她想岔了,忍不住故意逗弄道:“若我说,是因我爹娘不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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