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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纵火灭门案(19)弹劾(1 / 2)

李姝死于割喉。

一刀毙命,干脆利落,靠坐在牢房的围栏上,背面看去就像是睡着了。

周遭也没有留下任何挣扎躲闪的痕迹,想来是她知道来人是谁,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取她性命。从见到那人的那一刻,她便心知自己已然没了活路,亦或是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故而从容赴死。

然而迈入牢房,转到正面,便知一切平和具是假象。

或许是受不了割喉窒息的痛苦,也可能是濒死时的本能,她整张脸双目瞋张,嘴巴大咧,面容扭曲可怖,形似厉鬼附身;血液喷洒在身前,落得一身一地,仿若被打入血池地狱。

待审的犯人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大理寺狱中,慕容襄当即下令封锁大理寺若干道门,外出官员一律召回,上到官员,下到杂役,连他自己在内,无论身份地位,一律只进不出。

负责内审的则是皇城司。

不过片刻,皇城司校尉便从当时当差的狱卒口中得知,发现李姝死前,最后一个进过大狱的,是司直王添。

“王司直?”慕容晏面露惊色,“怎么会是他?”

“不仅如此,”沈琚看向慕容晏,语调低沉,“狱卒说,王添是奉了慕容协查的命令,进狱中提审犯人。”

王添是大理寺的老人,在司直这个位置上已干了多年,因是胥吏出身,与狱卒们一向交好。他办案尽职,办事尽责,从不因狱卒杂役们地位低微而对他们颐指气使、大呼小叫,名声很是不错。

狱卒们本就对他没防备,加之他提及为慕容晏办事——她既是圣上和长公主钦点的女官,又是大理寺卿的独女,金尊玉贵,开罪不得,何况这些天确实见王添跟在她身后一道办案,便没有怀疑,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已是暮春,近来日日一片晴好,日头高晒,分明春暖花开的时节,慕容晏却觉得自己好像在数九寒天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底。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道:“王添现在何处?”

“门房说他出去有一阵了,走之前也同他们寒暄了几句,说是替你办事,已叫人去寻了,但走了有些时候,若他是想跑,这时已经能出城门去了。”沈琚顿了一下,又道,“说起王添,门房还提了,说他是个好官,只可惜出身不好,原先只会埋头苦干,如今总算开了窍,知道寻些门路。”

他将“门路”二字念得稍重,叫慕容晏一听便知其中深意。

这个“门路”就是她。

如今大理寺上下,恐怕所有有心的人都会认为,她就是王添的高枝。

慕容晏不知是该气王添还是该气自己,憋闷半晌,被沈琚按住肩膀才发觉自己抖得厉害。她努力平复一番情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叫自己镇定下来,强压住嗓音道:“若将他找回,我要见他一面。”

却不想沈琚摇头道:“便是将他找回,你也不能见他。”

“为何不能?”慕容晏气上心头,又忍不住有些抖,连带着嗓音都变了调,“他攀扯构陷于我,我当然要与他当面对质!”

“冷静些。”沈琚按在她肩上的手掌又微微用力向下压了压,“阿晏,今日你我一直同在一处,还有皇城司其余校尉为你作证,从自乐和盛将李姝带回直至此时,你从未与他见过,可若你一旦见了他,叫他寻到时机假作是与你合谋,到时你说的一字一词,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可以被他说成是暗号,那便是当真有理也说不清了。”

慕容晏随着他的动作和话语冷静些许,静思片刻,摇了摇头:“若真如你所言,那即便我不见他这一面,他依旧可以随意攀咬。他大可说以我下令搜寻李万为信号,还可以说,我调集人手撒出去找人,便是为了给他制造机会。”

说完又忍不住苦笑一声:“那日雷雨,我在乐和盛见到他,听他言辞恳切,还当真以为他是从我身上看到了机会,想要靠尽心查清这桩案子来借我的力更上一层楼。”

她垂下头,嗓音愈发苦涩低沉:“是我走了眼。”

沈琚松开按住她肩膀的手,眼睛落在垂到只能看见头顶的脑袋上,低声道:“如此说来,我也看走了眼,阿晏可还记得那日你叫他送来誊抄证供,我对你说,此人可用。”

“你不必替我找补,那不一样。”慕容晏摇了摇头,“你不过只是看了他誊抄的卷宗,可字迹说到底不能全然代表一个人的本性,是会骗人的。也不是没有人,字写得风流恣意、自有风骨,却是软骨头的。”

说了这些,倒叫慕容晏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扬起头,对上沈琚暗含关切的眼神,面上一松:“我如今是朝廷命官,总不能一直站在旁人身后叫人庇佑。是我识人不清,给自己惹来麻烦,有任何的后果,都该我一力承担。”<

话音刚落,沈琚尚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就见一个校尉匆匆进来禀告:“二位大人,宫里来人了。”

慕容晏听闻宫中来人,原以为是薛鸾,却没想到来到大理寺门口,看见的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来客。

江怀左。

见她和沈琚一道来,江怀左先是上前一步走到慕容晏身前,冲她一颔首:“慕容协查,在下奉长公主谕令,请您往重华殿走一趟。”而后又转向沈琚道,“钧之,殿下命你守在大理寺中,未找到罪魁祸首前,大理寺由你镇守。”

沈琚听着就拧起了眉:“殿下不召我入宫?”

江怀左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殿下只召了慕容协查一人。”话毕,他停顿片刻,又笑道,“放心,殿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吃人。”

笑说完这句,江怀左又看向慕容晏,冲她一展手臂:“车架已在门外等候,慕容协查,请吧。”

慕容晏转头同沈琚对视一眼,沈琚略一点头,慕容晏便调转开目光,向门外走去。江怀左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并未多言,只是牵唇一笑,眼中带上几分长辈看小辈的温和笑意和了然。

二人同车,慕容晏坐在侧边,表情和脊背都绷得很紧。

她同这位新任太傅不熟,仔细算算也不过只见过两面。

第一面时,她刚刚封官面过圣,在出宫的路上与他偶然撞见,听了一句恭喜;第二面时,她在重华殿中,长公主将这桩失火案同找寻在京城散播流言、推波助澜之人的两件事同时交给了她,而这位太傅除了点评一番牵涉流言之事里的几个书生外,便只是坐在一旁喝茶。

如今同车而行,空间狭小,加之此前听说过的关于这位太傅的一些事宜,只叫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闭目养神太不礼貌,可若是张口交谈,她不熟悉这位太傅的性格,实在是无话可说。

慕容晏正兀自纠结,却不想这位太傅倒是先开了口:“慕容协查可知,殿下急召你入宫,所谓何事?”

慕容晏顿时心里一紧。

历经今日王添一事,她是断然不敢再掉以轻心,此刻颇有些像是惊弓之鸟,看谁都带着三分警醒。尤其江怀左这样直接了当地问她,更是叫她拿不准他的用意。

约莫是她的警惕太过明显,江怀左瞧着她的模样,给了她一个放松的笑容:“协查大人不必如此忧虑,长公主派我来请你,就是为了叫你提前做好准备。”

旋即,他收敛笑容,神色认真道:“长公主收到了几封弹劾的奏折。”

慕容晏心里先是一紧,而后一松,问道:“弹劾我的?”

却不想江怀左摇了摇头:“非也。”在慕容晏不解的眼神中,江怀左继续道,“那几封奏折,弹劾的是大理寺,以及你的父亲。”

慕容晏一听便忍不住脱口问道:“为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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