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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纵火灭门案(13)替死(1 / 2)

有了这一发现,几人都再没心思吃饭,把面囫囵往嘴里一塞,便匆匆赶回皇城司,直奔停尸房。

徐观仍带着小徒弟在剖验。大约是因为连续验了好几具,一直站立,他此时看上去有些疲惫,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但仍是一丝不苟。

小徒弟站在一旁打瞌睡,头一点一点,但不知是不是已经锻炼出了一身功力,竟是站着睡也能在听见徐观的话时及时做出反应。

见几人急急进来,徐观并未露出惊诧神色,只是平淡道:“已验过半,两个幼童无需剖验,长媳未有异常,李继的妾室和次子还未验过,若要看验尸格目,在旁边案台上。”

他说话间,周旸已经第一个冲到了李继的尸首旁,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白布,而后发出一声“咦”。

沈琚看向他:“如何?”

周旸凑近了些,鼻子几乎要贴到焦尸的脸上,一双眼睛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而后仰起头,张嘴大口呼吸两声,才屏着呼吸瓮声瓮气地说:“是反骨耳没错,看来死的是李继。”

随后长叹一声:“唉——本来还以为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徐观这才明白他们是为何而来:“我已剖验过李继,验尸格目十一也写清楚了,年龄、特征都对得上,死的应当是他。你们为何怀疑李继是诈死,因为耳朵?”

慕容晏便出言解释了一番他们在面馆时那个关于赎走锁匠李相好的行商十分面熟的讨论。

徐观点了下头:“不错,耳朵的确无法改变。只是反骨耳在相面一行虽很有说头,实际在普通人中也并不少见,只是因一双耳朵,恐怕很难得出结论。”

慕容晏又问:“那会是李继的儿子吗?”

徐观此时在剖验的正是长子李千,听到她的问话,徐观停下手中动作,吩咐小徒弟道:“十一,你去看看他们两个的耳朵。”

小徒弟忽然被点名,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眼睛“唰”的一下睁开,瞪得堪比铜铃,嘴里念叨着“我醒着呢我醒着呢”,步履漂浮地走到李继两个儿子的脑袋旁,仔细看了看,随后摇了摇头:“师父,他们两个的耳朵都不是反骨耳。”

周旸一听瞪了瞪眼,又是一个健步冲过去,把小徒弟推到一旁,嘴里咧咧道:“你看清了没?两个都不是?嘿难道说这两个儿子都不是李继的种——嚯,这俩耳朵还真都不是啊!”他惊奇地感叹完,凑到徐观身边,“哎徐老七,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莫非,是李继发现了儿子都不是自己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全家一起完蛋?”

徐观连眼神都懒得给周旸一个,倒是抬起头来冲慕容晏解释道:“父子的耳朵或有相似,但长得不同也不无可能,反骨耳本就不多见,两个儿子都不是,倒也正常。”

周旸不满地嚷嚷道:“明明是我问的,你看这咱们协查大人做什么?我告诉你啊,咱们协查大人可是——”

“周旸。”沈琚打断他,说道,“莫要猜了,去将李继两个儿子的籍书取来,比对上面如何写的,一看便知。”

周旸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慕容晏忍不住开口感叹道:“周提点实在是个妙人。”

听到这话,沈琚清了清嗓子,而徐观则不给周旸留丝毫情面地冷淡道:“协查大人若要同他来往,还是谨慎些好。”

慕容晏不由诧异:“此话怎讲?”

她本以为是徐观知道些内情,或是周旸扮猪吃老虎,故作那副姿态,又或是他们之间有些龃龉,可能还牵扯徐、周两家,却不想徐观却说:“容易变笨。”

慕容晏登时觉得有一阵冷风从自己脸上铺面而过,吹了她个透心凉。

周旸回来的很快。李继一家子的籍书昨日后便被沈琚从京兆府调来,他一来一回,不过从沈琚的书房到停尸房中,回来时一边跑一边扬着那籍书大喊:“不对!不对!”

他冲进门,将籍册上的画像摆到慕容晏和沈琚的眼前:“看这个!李继的长子!他分明也是个反骨耳!”

徐观手下的动作一顿。

他看向自己剖验的这具尸体。此人鼻中与口中皆有黑灰与水泡,咽部肿大,肺部同样肿大,而他剖开后,见此人胸腹的皮肤与肺粘连在一起,毫无疑问,这人是被烧死的,而非死后焚尸。

再观其骨骼牙口,年龄约在三十岁上下,与李继长子的年龄相仿,最后一餐,同样用的是猪肝、鱼脍,吃的量要比患有痹症的张氏多不少,因此不难辨认。除此以外还有些面食,看面食形态,应是馍饼一类。

徐观停下手中动作,问道:“他身长几尺?”

“五尺有三。”沈琚道。

慕容晏面露几分惊诧:“竟有这般高?不是说李千先天不足,从小体弱,而那次子身形高大吗?如此看来,邻居们的说法倒也不完全对。”

“或也没错。”沈琚道,“有些人本身高大,但因体弱,总是直不起身子,再加之身弱的印象,就会叫人误以为瘦小。”

徐观将面前的尸体上下打量一番,在心中案子估量。遭受焚烧之后,尸体会较活着时收缩,身形发生变化,但有经验的仵作能从中倒推中尸体原本的身高。

面前的这具尸体照此推算,应在五尺之上。

除了耳朵不是籍书上记载的反骨,种种迹象都表明,眼前的人应当就是李继的长子李千无误。

徐观一向平静的表情难得升起波澜,眉头隆起,深思起来。从他开始学习仵作之术、摸到第一具尸体时便深知,尸体不会说谎。但他同样相信自己的双手双眼,相信他验过的每一具尸首为他累积下来的经验。

徐观抬起头道:“那次子的籍书是如何写的?”

“我看看啊……”周旸捧起另一张籍册,“次子李万,也是身长五尺有三,画像和李千倒是挺像的——嚯!难道说!”

周旸瞪大了眼睛,看向徐观正在剖的那具尸首面目全非的脸。

徐观并未立刻回话,而是一边吩咐小徒弟将人封起来,一边走到另一具成年男子的尸首旁,掀开白布,手起刀落,割掉烧焦但未被烧尽、同皮肤粘连在一处的衣物,而后划开皮肤,再将皮肉拨开。

这一幕看得慕容晏有些反胃,但还是强忍着恶心看了下去。她的喉咙不停上下滚动,强压着想要呕吐的欲望,而后忽然感到嘴边被人递来的姜片。略带辛辣的气味缓和了她的感觉,慕容晏接过姜片含到舌头下,低声冲沈琚道了声谢。<

“你今日才见到这样的场面,若觉得难受,不必强忍。”沈琚道,而后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轻声补了句,“我第一次见引鹤剖尸后,三日都吃不下饭。”

慕容晏不合时宜地觉得耳根发痒,连忙侧身拉开了一点距离,小声道:“其实我见过杨叔验尸,他极少数的时候也会剖验,但和徐先生完全不同。”

“自当是不同。”沈琚点了下头,“引鹤此前久居边关,七岁起就在军中帮伤员上药,教他仵作之术的,也并非是寻常仵作。”

他话音刚落,徐观便转过身来,冲两人道:“这具不是李家人的尸体,此人不仅仅是先死后被焚烧,而且已死了半月有余。”

焚烧能毁灭外部的痕迹,却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做假之人大概也没有想到,他虽然用一具假尸体替代了自己的身份,并且自以为用烈火毁去了全部痕迹,但烧焦的皮肤之下,五脏六腑却暴露出了这具尸体原本的模样。

其中脏腑已开始腐烂,显然,这人早在落入火场前,就已经死了,而后不知如何被人搬进了李继次子的房间,伪做李继次子李万的尸体,叫人误以为,死在火场中的是一家八口。

籍书上画,李千生着同李继一样的反骨耳,李万的耳朵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李千和李万都是身长五尺有三。而同李继长媳和两个孙辈死在一屋、同一张床上的人,身长五尺有余,耳朵并非反骨。

周旸咽了口唾沫:“该不会真的、难道这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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