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纵火灭门案(9)张氏(1 / 2)
李继夫人张氏,本名张三萍,籍书上写,她是越州寒山县人,父母是当地一家李姓富户的佃农,育有六个孩子,四女两男,张三萍排第三,上头两个姐姐,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嫁给李继之前,张三萍在李家做帮工。
而李继那时在李姓富户家中做长工,二人成亲后,主家给了两人一笔银钱,两人一合计,便决定到京城闯一闯,到京城后便用这笔钱做本金,开了李氏布庄。
“越州寒山县?”慕容晏捧着京兆府留档的张三萍籍书细细看过,“我记得,之前说,李继的妾室,他的那个远方表妹,也是从越州来的?”
她后来与沈琚一道看过堂屋,未在其中发现有任何引人注意的地方。
而后两人又与其他皇城司校尉将火场每处细看过,发觉那间堂屋简直称得上是整个乐和盛的后院中最正常的一间屋子,也叫她觉得,张三萍算得上是这桩案件中最无辜且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猫腻、真真正正在睡梦中往生的那个。
可现下看到“越州”二字,却又让她生起了怀疑的念头。
周旸“嘿嘿”一笑:“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了。”献宝似的将另一份户籍文书往慕容晏和沈琚眼前推了推,“李继这妾室根本不是他的什么远方表妹,而是张三萍的妹妹,张小苗。我估计啊,他们做小本生意,也不是什么显贵世家,觉得这种姐妹俩共侍一夫说出去难听,才推说是李继的远方表妹。”
慕容晏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关节:“也就是说,李继的妾室也姓张。”
周旸点头道:“那当然了,张三萍张小苗,都不要看文书,这一听就是亲戚!”
慕容晏继续说:“那刻在门后的那个张氏,指的就未必是张三萍,也有可能是小张氏,张小苗。”言罢,她看向沈琚,“张小苗前来投奔时,用的说辞是家里遭了灾,没了活路,只剩她一人。李继和张三萍为了防着闲言碎语,宁可把张小苗说成是远方表妹,想来是有些忌讳在的。若张家人都健在,他们应当不会对外这么说。”<
沈琚道:“皇城司今日会向越州发信询问李继一家的籍书是否属实,叫他们再补一函,连着张家的情况一道问。”
慕容晏又补充道:“还有那富户李家,也一并问了吧。张家一介佃户,而李继不过也只是一个长工,越州距京城数千里,就算不停赶路也要月余,这富户却给了足以让他二人上京来开店的银钱,就算是贺新婚,未免也有些太大方了,听着实在蹊跷。”
“还有,”唐忱故作成熟地摆出一个沉思动作,右手握拳抵着下巴道,“那个小张氏,如果家人遭灾没了,她又是如何能从越州千里迢迢到京城的?而且不是说她刚来时张氏不同意,后来是看在她会绣花的份上才将她留下的,说不定这两姐妹早就有龃龉!”
“她如何来的京城确实值得深究,但与张三萍是否关系不合倒未必。”慕容晏说完,见周遭几人都看着自己,解释道,“自古女子多艰,嫁娶一事更有诸多不公,一旦嫁了,若无极为特殊的情状,大多数都是一辈子仰仗着一个夫君而活,只有这么一个盼头,何况那时她刚刚生下长子,该是同李继感情最好的时候,不愿同人分享也是常事,哪怕那人是她的亲妹妹。”
她这样说完,周遭一时沉默,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总之,若张小苗一来就做出了暗示或是有出格的表现,张三萍一定能够注意到,那她不愿同意也是合乎情理的。只是后来,布庄的利益大过她自己的情理,才叫张小苗成了事。”
小唐校尉唏嘘道:“那这李继可真是个负心汉。”
慕容晏却又摇了摇头:“唐校尉,咱们查案一向忌讳以主观臆断直接下定论,刚刚说的也不过都是我的猜测,兴许,张三萍和张小苗只是表面不合呢?他们既然对街坊四邻都编出了一个远方表妹前来投亲的谎话,那演一些戏码加深这个印象也不无可能,其实说来,一来就隐瞒身份这一点本就可疑,若此前不知道张小苗要来投亲,也不知她有入门的心思,张三萍怎么会从未向旁人介绍过这是她亲妹妹,反倒从一开始就说是李继的远方表妹呢。”
小唐校尉挠了挠头:“你说的好像都很有道理……哎呀,动脑子的事果然不适合我,我还是跟着协查大人你和我们大人一道,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了,这样最适合我!”
周旸在一旁调侃道:“唐大人要是听到你这么说,怕是要捶胸顿足,恨不能回到十几年前早早拒了国子监祭酒的差事,也免得自己是祭酒,家里却出了个次次考校都不过关的不孝子,心力交瘁十六年不说,最后还得舍下一张老脸,求到咱们大人头上来,给你在皇城司寻个差事。”
小唐校尉顿时怒目圆睁,控诉道:“周哥!你怎么能在协查大人面前揭我的短!”
“咳。”慕容晏抬手掩了下口鼻假做咳嗽,避开看向唐忱和周旸的视线转而望向沈琚,但到底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沈琚同她的笑眼对视片刻,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唐忱略带幽怨地瞟了她一眼,嘟囔道:“大人想笑便笑。”
沈琚道:“行了,说正事。”
慕容晏含笑道:“小唐校尉莫要妄自菲薄,早先在济悯庄,你不也能一眼看出那个大娘有问题。你先说说,关于张氏,你从街坊四邻那里问到什么了?”
小唐校尉刚刚还瞪得溜圆的眼睛顿时垂下了眼皮,苦起一张脸道:“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乐和盛那条街上铺子的租金高,所以那边开铺子的大多是租的,来来回回总换人,住在他们周围的大多不是当初他们刚搬来时那批了。”
慕容晏露出一丝惊诧:“一个都没有了吗?”
小唐校尉继续道:“有是有,后巷的那个疯婆婆算一个,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小本经营,乐和盛布料卖得贵,他们去的也少,所以二三十年前的事基本没人知道,提起张氏,都说她身体不太好,日常深居简出,前些年还会往铺子里去一去,打打招呼盘盘账,这几年根本都见不到影儿,只能见到她大儿经常去他们那附近的怀世堂抓药,说是抓给老母亲喝的,我还去怀世堂问了,他们给张氏诊过脉,说她风邪入体还有常年累下来的痹症,时常起不来床,多亏大儿子娶了个孝顺儿媳肯在床前侍疾,不然病得还要厉害。倒是那个小张氏,为人爽利,能说会道还会来事,有好些人,就这几年才搬来的几个小铺子的,都把小张氏当成李继的夫人呢。”
慕容晏沉吟道:“也不算没用,若张三萍连床都起不来,那门后刻的张氏,指的是张小苗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
“还有还有,”小唐校尉一听有用,顿时精神一振,继续道,“李继和张氏的长子身子骨也不好,怀世堂的大夫说他是先天不足,从小体弱,总是病病歪歪的,那个二儿子倒生得很是高大健壮,李家落籍的时候给他落的是李继和张氏的次子,但是有人说,那个次子其实是妾室小张氏的孩子。不过那次子三十多岁了,具体的他们也说不清,都是到处听说来的。李继死之前对外表现出了想把家产交给儿子打理的意思,那些人都猜呢,觉得李继可能是想越过大儿子,把生意直接交给二儿子。”
“嘶。”周旸倒吸了口气,“这么看来,那张氏的嫌疑又大了些,乐和盛说到底是门家产,若李继真有打算将乐和盛交给二子,那老张氏说不定怒急攻心发了狠,才点火。”
“这说不通。”
“不是她。”
慕容晏和沈琚异口同声道。
周旸和唐忱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瞟了个来回。
慕容晏看向沈琚,沈琚点了下头,眼神示意她来解释。她说道:“李继长子一家的门被人从外面栓住了,若她是为了家产,为了她的儿孙,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何况,唐校尉也说了,怀世堂的大夫诊断张氏有风邪入体且有痹症,凭她的身子骨,火都烧过来了,她兴许还没走出染坊的院子,不大可能在火烧到堂屋前就正正好好地躺回床上去。”
说到这里,叫她忍不住叹息:“现下线索虽多,可杂乱无章,有用的没有几条,看来乐和盛这边只能等越州那边回信了。”
沈琚接话道:“此番叫他们发四百里加急,不出十日必有回信。”又安抚道,“引鹤明日会再验一遍尸首,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慕容晏沉思片刻:“不若让他从锁匠李的尸首开始验起。李家八人大理寺已经验过,杨叔和三哥虽不如徐先生出自医学世家,可祖上世代当仵作,验尸经验丰富,也很少出纰漏,再验那八人未必能有突破。反倒是锁匠李,他是意外死的那个,凶手下手匆忙,说不定会留下破绽——对了,锁匠李家中可有别的发现?”
昨日她与沈琚唐忱发现锁匠李身故时,三人草草探过一遍他的铺子和家里,只是除了他死去的地方瞧着有几分骇人外,没发现什么异常。
今日她本想着再去细看一趟,但被大雨和那出现在门后的血字中断了计划。
沈琚之前带了几人一直在锁匠李家中查探,得知她在那扇门后发现了血字便赶回了乐和盛,随后又与她一道查探了一遍乐和盛的两座院子和前头铺子,细查过后,除了那门后的刻痕和门上的痕迹外未再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线索,沈琚便回了皇城司等撒出去的校尉们复命,慕容晏则先回大理寺交待王添誊写完证供后把验尸格目也誊一份一并带来,而后亲自压着九具尸体,大张旗鼓地从大理寺运去了皇城司。
这期间还被陈元碰上阴阳怪气了一通,一说她身为大理寺中人却公然下大理寺的面子,把案子交出去,让旁人以为大理寺无能,又说她怕是心思不在查案只想讨好天家,还要提前祝贺她再次高升。
她自是不予理会。只是想到在他身上浪费了时间,却没能抽出时间来再查验锁匠李的铺子,不觉有些郁郁。
沈琚摇了摇头:“那人能将钥匙钉入额头,定是个练家子,再看他下手干脆利落,场面干净,是杀手的路子,锁匠李家中除了他日常生活和做工的痕迹,并无其他异常之处。”
慕容晏点了下头,安慰众人,也安慰自己道:“听着倒也寻常。如此看来,之后倒是可以循着两个方向查,要么是锁匠李自己招惹了杀手,要么是锁匠李因为乐和盛的那把锁招惹了杀手。不过,他死的时机太过凑巧,加上那两个‘还我命来’,我更倾向于后者。”
小唐校尉一听连忙举手表忠心:“我也这么觉得!”
“啧。”周旸按下他的胳膊,咋舌道,“觉得你个大头鬼,这是你觉得不觉得的事吗!”
沈琚道:“那便分两路,明日周旸带人去查锁匠李,找找他有没有什么仇家,唐忱叫上吴骁去查那把锁,看看那把锁有什么特别之处。”
安排完这些,他看向慕容晏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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