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纵火灭门案(3)李宅(1 / 2)
慕容晏从乐和盛废墟后院的水井旁拾起一块布料。
布料只有巴掌大小,四周焦黑,只有中间一点铜板大小的地方能勉强看出本来的样貌。这是一块藏青色的布,织线细密,布料细滑。慕容晏将布片对着阳光仔细看,见那藏青色的边缘好似绣着暗纹。
“协查大人——”陈元远远站在几步之外一块未被黑灰熏染的空地上,拖着嗓门问道,“您盯着这布片瞧了半天了,不知这布片可有哪里疏漏了呢?”
慕容晏瞥了他一眼。
今日一早,慕容襄散朝后回到大理寺,便叫来陈元和王添同她重查此案。
她自是不满。王添倒还好说,可是陈元其人,是断然不会和她好好一道重查的。她正欲请慕容襄换旁人来,谁知慕容襄头也不抬,一句“近日各州府卷宗入库,旁人抽不出空闲,他二人已接手此案,熟知内情”,便堵住了她的嘴。
汪缜今日告了病假,陈元不知昨夜情状,果然一见到她便忍不住阴阳怪气:“哎呀,到底是协查大人呢,一句话便叫咱们昨日一天的功夫白费。”
“叫你重来,当然是因为你有疏漏。”慕容晏不留情面的冷淡道,“仵作那边也在重新验看尸首,你若是不愿同我一道,去陪他们也行。”
陈元扯扯嘴角,讪笑道:“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做公差的,是替陛下和长公主做事,当要认真仔细,我何时说不想与大人一道了?”提起陛下和长公主,陈元很是谦恭地朝着皇城的方向抱拳拱了拱手,言毕还扯住了王添的衣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天地良心,王兄,你可要给我作证。”
王添冷不防被拽进了这场争执中,一时没有开口。
只是没想到陈元见他不吭声,倒是把矛头冲他来了。陈元松开他的袖子,哀声叹气道:“没看出来啊王兄,竟是还有这般野心。可惜了,咱们协查大人有太后赐婚,又有陛下和长公主做靠山,眼里应是看不进咱们这等小人物的,王兄若想攀高枝,还是另投门庭来得更快些。”
慕容晏见他这副做派,顿时像吞了苍蝇一般恶心。她冷笑一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陈司直,既然没有不愿,那就赶紧走吧。”
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插曲,恶心过便过了,没想到陈元那一口气能憋到现在。
“布片当然没有疏漏。”慕容晏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将那布片包起塞进袖子中,“不过是好奇,这布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罢了。”
“哈?”陈元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协查大人不会是在和我们兄弟说笑吧?这可是布庄,哪里出现布片都不稀奇。大人要是觉得这片布料不够你看的,那前头的店铺和旁边的染坊里还有一大堆呢,只不过都烧成灰了,还得大人自行分辨才是。”
慕容晏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转身跨过地上残骸,往一墙之隔的染坊去了。
乐安坊在京中的地位不上不下,坊中住的大多是世居或家中有些根基的百姓,多商人商户,坊间多铺面。
乐和盛前店后居,是两间铺子打通而成。
三十余年前,李继夫妇带着父母搬来此处,赁下一间铺子,前头卖布,后头织染并全家人居住,开了李氏布庄。彼时京中各色成衣铺子和布庄多如牛毛,李氏布庄花样不出挑,不过胜在价格便宜,布料品质和花样子虽比不得贵人们爱去的大布庄,但对百姓们来说已算得上结实耐用,故而生意不好不坏,也能勉强支应。
转折发生在李氏布庄开起来的第三年。
那一年李继的夫人张氏刚刚生下长子李千,一家人其乐融融,李继的远房表妹忽然自越州来投奔,说是家中受灾没了活路,只剩她一人。多一个人多张嘴,张氏本不愿同意,但这位远方表妹绣的一手好花样,甚至能绣出些京中少见的样式。于是,表妹留了下来,李氏布庄也从此改换面貌,生意越做越大。<
李氏布庄开起来的第五个年头,李继不仅将自家赁的铺子买了下来,还连带着将旁边的一并盘下,前头门脸两间并做一间,将李氏布庄改名为乐和盛布庄。
而后头的院子则仍分做两院,只是开了一道月亮门用以连通,原先那一院仍是一家人居住的地方,而旁边的那一院则做了染坊和织布坊。
慕容晏从那道月亮门迈进染坊,顿时就感觉到有呛人的烟气铺面而来。乐和盛的火虽已灭了有一日,但因是命案现场,又有京兆府捕快日夜值守防止有人擅闯,一直无人收整,内里情状惨不忍睹。
原本因挂在高处晾晒的布料早已化成黑灰,烧得发黑的晾晒木架黑黢黢孤零零地立在院中,一眼望去,叫人不免联想到志异话本中的精怪幽魂。
慕容晏环视了一圈,仔细看了看那木架子,而后把目光落在那木架子下拍拍摆放、已经烧黑的染缸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王司直。”她喊道。
王添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听见她叫喊,便上前去讷讷应声:“协查大人有何疑问?”
慕容晏问他:“昨日你与陈司直前来,查得火势起于何处?”
王添伸手指向那一排晾晒木架之下的染缸:“禀大人,正是那边的染缸。”
“你可确定?”
“小人确定。”
“这倒是奇了。”慕容晏不解道,“观这木架样式,他家中染过的布料晾晒时应是从一侧横搭到另一侧,晾满时上方的布料便会像棚子一样挡住下面的染缸,那天灯是如何如此恰好地落在染缸里,而且——”她走到最近的那个染缸旁向内望去,只见染缸内同样一片漆黑,好似不见底的深渊。
“而且,这缸分明离木架不远不近,便是真点燃了,火势也未必能烧到其上晾晒的布料才是。”
“嘿,大人,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陈元嗤笑一声,从后面冒了出来,“别看这染缸里都是水,这里头的东西,燃起来可不得了呢。而且,乐和盛染布晾布的时候街坊邻居都看得见,他家晾晒,有时候是你说的那种晾法,有时候是竖着晾,让布垂下来,我们都问过了,起火前的那天,有人瞧见了,李家晾布是竖着晾的。”
“那就更怪了。”慕容晏手指上下一比划,“竖着晾,为何还要将染缸放在晾架之下?难道就不怕正晾着的布落进染缸里混了颜色?”
陈元没想到这一茬,一时语塞,答不上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谁知这李家人怎么想的,兴许人家有人家的想法呢?”
慕容晏不留情面道:“染缸摆在此处分明不合常理,你们却未看在眼里。陈元,王添,你二人可还记得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可还记得自己是大理寺的司直?”
陈元立刻犹如被踩了脚,气愤道:“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下官如何会忘?!下官不比大人,没有祖荫,没有家世,下官出身寒门,寒窗苦读数十载考中启元六年的二甲进士,虽没能拿下一甲,却也在二甲前列!下官为官数载,一向克己奉公,尽忠职守,岂容大人如此污蔑轻视!大人此问,实在叫下官心寒,下官必要上禀寺卿大人,若寺卿大人不能给下官公道,下官就去告御史台!”
说完竟是直接甩袖就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原地不动的王添冷笑道:“王兄,怎么,大人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王兄还想留在此处博大人欢心不成?小心马屁拍不好拍到了马蹄子上,叫协查大人揪到错处,官生到头。”
而后便当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添的额头上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慕容晏是慕容襄的女儿,陈元又是汪缜一手提拔起来的,昨日汪缜命他们查案,今日便告假换了慕容晏,显然是上头神仙打架,他一个六品小吏,实在是掺和不进去。
但到底是寺卿压少卿一头,何况慕容晏是陛下钦点的“同五品”官,是他的上官。
他一拱手,低声道:“大人,陈司直他只是……”
“不必解释。”慕容晏挥了挥手,岔开话题,一边问一边巡视起来,“王添,初五清晨,你和陈元是何时赶来此处的?”
“是。”王添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跟上她的步伐,“下官是初五寅时过赶来的此处。那夜子时一刻过,更夫打更路过此处,发现起了大火,巡夜的城防营和乐安坊的民兵队听见响动起来救火,可是火势太大了,布庄和那被波及书肆里都是易燃的物件,因而火一直扑不灭,直到丑时一刻,才将那火将将灭住,城防营进去查探发现李家人全都丧了命,因为是八条人命,事关重大,这事就被直接被报给了少卿大人,少卿大人就派了人来小人家里敲门,小人这才往乐安坊来,到的时候约是寅时到寅时一刻间。”
慕容晏接着问:“那你到此处后,可有第一时间进来看过?”
王添摇了摇头:“下官到时,少卿大人和陈司直已经先到了,但他二人都在外间等候,城防营的戍卫说此处火虽然灭了,但其中还不安全,所以下官在外间有等了约有一刻钟,这才进来的。”
说话间,慕容晏已经将染坊和织布坊的院子转了个便。染坊和织布坊都是木头搭起来的,基本被烧得不剩什么,除了和院子相连的前头那间门脸还立着,院中原本用做织布间和熬制染料的灶间都被烧塌了。
慕容晏和王添又绕回了李家人居住的那间院子。她先前粗略看过一眼,这下转回来才注意到,两个院子是虽是隔开的,只在墙上开了门,但相邻的后半段用作隔断却不是砖墙,而是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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