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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不臣(43)(1 / 1)

故事开篇的第一句唯有七个字,上书“七尺之下有神明”。

之后便是正题,讲的是一个孝子葬母所经历的奇遇。

孝子幼年丧父,靠娘亲一手拉扯大,他感念老娘辛苦,便发誓一定要娶一房贤妻来孝敬老娘,让老娘后半辈子不必劳苦,只用享福,可是媒婆说给他的,他都不满意。

要么女方是家里独女,爹娘尚在,总要回去探望,那一去探望,不是只能留老娘一人在家无人照顾吗,不成;要么是家中有兄弟,倒是不用回去探望爹娘,可少不了会将老娘辛苦攒下来的老本拿去补贴娘家,也不成;要么虽是孤女,不必回家,可这个年纪就没了爹娘,命里是个带克的,万一娶进门,给老娘克死了怎么办?

就这一样一天拖一天,孝子始终都没有讨到媳妇,一日,孝子与友人吃酒晚归,老娘没有出门迎接,他以为老娘早睡,便独自回了屋,直到第二天才发现老娘身子已经硬了。

孝子大恸,想到老娘生前没有享到福,便决定一定要让老娘葬得风光。于是他拿出毕生积蓄,为老娘的葬礼办了三日流水席,去镇上买了最好的棺材,并且亲自为老娘的墓挖土坑。

村民们怕他太累,想帮他挖,他都拒绝了,说“我葬亲母,焉能假借他人之手”。

终于,他连挖三日,终于挖好了土坑,抛出最后一铲土后,孝子因为太累干脆在坑里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孝子梦到了老娘。

老娘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告诉他让他不要挂念自己,她现在神仙居所,过得很好,在神仙老爷们家里做工,不缺衣不少食,没有病没有灾,让儿子安安心心地在上面好好生活,等他讨个顾家的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她就圆满了。

孝子便问老娘,这么好的地方,不若他跟着一起来,还能继续在老娘身边照顾尽孝。

老娘当即脸色大变,斥责他,这里是神仙居所,只有寿终正寝的人才能来,他现在能在这里见到老娘,也是因为神仙居所在地下,他为她挖了六尺坟地,孝心传到地底,她才能破例与他见一面,然后又劝慰他,你在上面好好的,总有一天,我们母子二人能够团圆。

孝子痛哭一场,不舍地与老娘告了别。临走前,老娘跟他说,神仙老爷看见了他的孝心,在七尺之下给他留了一笔赏银,只要他再把坟地向下挖一尺,就可以看见。

孝子从梦中惊醒,回忆起梦里老娘说的话,于是又把坟地向下挖了一尺,竟真叫他挖出了一大笔银两。

此事传了出去,孝子得到了当地官绅的青睐,不仅被举孝廉获得了官职,还娶到了官绅的女儿。

而他为老娘挖的坟地,也被奉为了祥瑞之地,立碑建庙,香火极盛。

后来,孝子百年之后,在地下与老娘团聚,而老娘因为香火加身,成为了一方土地神,日日保佑当地百姓安居,家庭和乐。

慕容晏皱着眉合上了。

昨天夜里她发现这多出来的故事后草草看了两眼,当时就觉得这故事不通文墨、乏善可陈,然后看到一半就被钧之夺了书按回床榻阖上眼,让她不许夜里再看这些伤眼伤神的东西。

如今再看一遍,她还是觉得这故事乏善可陈,除了第一句“地下七尺有神明”有些意趣外,再无丝毫可取之处,甚至有些地方,匪夷所思到令人发笑。

起先她还以为这故事是崔琳歌编来意有所指的——她今天把从璇舞屋中带回来的所有《京中异闻录》都仔细翻看了一遍,发现她确实在一些地方标记,就比如赭妖的那一篇,她在书页的角落写下“赭妖荒唐,不过尔尔,人亦如是”,而木鬼的那一篇,她写下了“木鬼夺我身,我亦为木鬼”——但现在读完,她无论如何也不信能作出“莫叹桃花不胜期,岂知明年又一春”的人会写下这么无趣的故事。

约莫就是那个小书坊雇得抄书人私作,亦或是小书坊有时抄卖流传广的话本子时,会往里夹带些卖不出去的故事,如此编纂成集,能多卖个几文钱。惊夏以前就买到过,那本还是在装订当中夹带的,她正看在兴头上时,一翻页故事却断了,换了个莫名其妙的故事,气得惊夏痛骂了一整晚书坊老板,那晚她是与饮秋一道守夜,早上她一醒来饮秋就偷偷跑到身边诉苦,最后她让惊夏去把书退了,把银钱拿回来,此事才算了了。

这部《七尺》被装订在她读过的《亡女》之后,而《亡女》是崔琳歌唯一没有做批注的一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亡女》这篇后面被夹带了这个《七尺》,叫她以为自己买到了假话本。

慕容晏把书合上放到一旁,不再理会。

她叫饮秋拿来一张几乎能铺满整个桌面的未裁过的大纸,根据昨夜的经历,简单画了下平国公府和郡王府的图。她画的简略,一切都以方块代替,而后重要的地方在里面写上字来标注,而后用另拿了一支笔,蘸朱墨,在纸上画出了她那日的路线。

她对王天恩的卧房毫无印象,零碎的记忆最终停留在璇舞的院子里。

慕容晏提笔,在璇舞的院子和王天恩的卧房上画了一道横线,当中又画了一个圈。

既然她是被人在璇舞的院子里打昏后抬去卧房的,那么王天恩呢?他当真是在自己的卧房里中的刀吗?他身为郡王,偏巧出事之事独自在院子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那会不会他并不是在卧房中的刀,而是在别处中刀后被人抬到卧房里去的。

想到这里,慕容晏喊了饮秋进来。

“你可还记得,发现我昏倒那日,那卧房里可有什么痕迹?”她问饮秋道。

“痕迹?”饮秋被问住了,“小姐指的是什么样的痕迹?”

“挣扎,打斗,砸碎的瓷器,翻到的桌椅,这一类的。”

饮秋皱着眉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我赶到的时候,屋里全是人,我只注意到小姐你倒在地上,身上还蹭了血迹,我就慌了神,根本没注意到周围是什么样……不过我记得,我有听到那红药说,她是听见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担心出了什么事,才擅自闯了郡王爷的房间?”

“我知道了。”慕容晏点了下头,又低头看向了纸页上的图。

红药说的话不作数,她是被红药带去璇舞院子的,如今很难说她是被利用还是本身就是这计划的一环,但总归,这都会让她说的话不再可信。

那么,如果没有打斗的痕迹,王天恩会不会是在别处中刀抬过去的……那他会是在哪里中的刀。

以及……慕容晏又想起了她那日忽然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倘若那中刀人真是被抬去的,那被抬去的那个人,当真是王天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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