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不臣(22)(1 / 2)
红药跪在原地,听着慕容晏的话,强压下心中暗恨。
她最不爱听这些道理。在她看来,读书识字,懂些大道理,说来好听,但并不能让她活得更好。
她爹倒是读过书,也识字,也懂道理,可那又能如何,早早死了,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她姐姐也懂道理,可然后呢?然后姐姐抛下她自己走了。
都说懂道理的人是君子,君子重诺,可她爹以前说要教她识字,等她长大了给她觅个好夫婿,他没做到;还有姐姐,她曾哭着求姐姐别走,姐姐也答应她不走了,她睡前还拽着姐姐的衣裳,结果一觉醒来,还是只剩了她一个人。
他们这种人,就没有能讲道理的人,也没有愿意听他们讲道理的人。
大道理不能叫她过上好日子,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她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劳什子的春神,春神也好,惜春消夏宴也好,她每日跟在侧夫人身边瞧着,比任何人都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会跪在这里,和春神没有半分关系,她跪着,是因为她是王家的下人,主家想看她跪,她便跪,就像她会伏低做小装柔弱装无知,因为主家觉得她就该这样。
这些贵人夫人们不知人间疾苦,两瓣嘴皮一碰,就能轻飘飘地能扯出些大道理,可她就是个下人,做下人的,同主家讲道理,那就顶嘴找死。
夫人是贵客,她不跪,当然没人敢指摘,可坏了主家的兴致,宴席结束后,贵客拂拂衣袖走了,她这个伺候贵客的就要受罚。运气好了是被派去做些粗活累活,运气不好,只怕是要折在鬼林。
说什么没作坏事何来遭殃,她遭殃,难道是因为她做了恶?
红药咬了咬牙。
她才十四岁,才刚过上两天能吃饱饭的日子,还没够呢。
……
王天恩看够了热闹,这才装模作样地问宾客们何故行此大礼,今天大家是来赴宴的,是客人,该他这个做主家的招待他们,哪里承得了这么大的情。
这番话传到女宾这边,女宾们又纷纷感叹郡王爷谦逊有礼,接着又称赞起女宾上首的郡王妃,夸她当真是有福之人,与郡王爷分外相配,当然,也不忘称赞操办这宴席的侧夫人方氏,夸她是郡王府的贤内助。
开口的是本地一富绅的夫人,姓张,家中做玉器生意,那尊春神像的玉料便是她的夫君献来的。
方氏当即展开一个笑容:“张夫人莫要打趣我了,王爷和王妃肯器重我,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来做,那是我的福分。”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郡王妃忽然道:“张家姐姐说的是,我这些时日一直没什么精神,多亏有方妹妹分忧,替我操心着王爷。”她说着从手腕上退下一个玉镯,递给一直跟在她身旁伺候的璇舞,“这些日子我是潇洒做了甩手掌柜,也忘了问问你累不累,我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给妹妹赔个罪,这镯子就当做是赔礼,我虽已戴过了,可这玉料还是王爷送我的,是块好料,妹妹切莫嫌弃。”
方氏一听,面露惊喜之色:“姐姐说的哪里话,这么好的玉镯,我怎会嫌弃。我倒还要问姐姐,姐姐当真愿意把这镯子送我?”
郡王妃立时哭笑不得:“当然是真。镯子再好也是死物,一个死物,哪里比得过你我姐妹情谊?”
方氏这下安了心,连忙道:“红药,快,替我把镯子收好——”
“——也就是说,”沈琚打断饮秋叙述,“那个红药,其实中途离开过宴席?”
这段“赠镯美事”他整理那些问话时倒也看到过,但那些回话的下人们只说郡王妃说侧夫人辛苦,给侧夫人送了一个镯子,他还只当是郡王妃和那位侧夫人之间的小事,并未放在心上,听了饮秋描述,他才知道这之间有多大的出入。
“没有。”饮秋摇摇头,“方氏喊完就想起红药被她指给小姐了,所以红药上了近前,从璇舞姑娘手里借了镯子,然后就回来了。”
沈琚拧起了眉:“她就没有离开过?”
“没有,她那日一直来回伺候,斟茶倒酒,端菜端糕点,至多是茶壶酒壶空了,她拿去给人看,但一直都在眼前,没走远过,直到小姐叫她陪着去更衣。”
沈琚望向那日宴席的女宾席区。
如今花园一切做萧索装扮,与宴席那日全无半点相似,若非他身为皇城司统领,时常要出入各处复杂居所,练得看一遍就记住的本领,只怕是难与那日的场合对上号。
但这不妨碍沈琚仍能想象出当日光景。
既然引走阿晏并非是临时起意,那便说明这件事是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会是谁的预谋?王启德,还是王天恩?
若是王天恩的预谋,那他落得身死下场,是他的预谋出了差错?
若是王启德的预谋,那王天恩的死,会不会实则……
沈琚心念一动,立刻转身迈开步子:“走,去王天恩的书房。”
两名校尉和饮秋俱是一愣。<
“书房?可是国公爷,郡王爷是死在卧房的。”饮秋一边紧追上去,一边急道。
她顾不得什么礼数,只怕国公爷已经乱了阵脚。
若国公爷都乱了阵,那小姐该如何是好?
“我记得。”沈琚听到叫喊,停下脚步,“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饮秋却不走:“可我是来替小姐问话的,是国公爷你说……”
“我让你跟来,是因为我需要你在这里重新讲一遍那日席间发生的事。”沈琚打断她的话,“王家扣着方氏不让她露面,就是没想让我们见她,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东西来。你若想帮阿晏,不如去打听打听西去塔是个什么地方。那日那个厨娘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说完他没再停留,直奔王天恩的书房方向而去。
原本见他站在桥上不动便坐在远处纳凉的郡王世子这时匆匆追来,边追边喊:“给我站住!这是我的府邸,谁许你到处乱闯?!”
饮秋跟不上沈琚的思路,并未理解他的意思,然而此情此景容不得她多想,唯有相信国公爷,听他的安排。
顺便帮他拖延一点时间。
饮秋站在原地伸出手,有意拦了郡王世子一把:“搅扰世子爷,我不太认得路,还劳烦世子爷差个人送我回去。”
她挡这一下,沈琚带着两个校尉又走出好几步远,眼看着又要追不上了,郡王世子连骂她是个什么东西赶拦他的路的功夫都没有,赶忙气急败坏地随手拽出一个随从小厮:“你跟她去!”而后又迈开腿追了上去,边追边喊,“无礼之徒,等我抓到你,我定要让祖父修书一封,把你贬为庶民!”
……
“书房?”郡王妃听见下人来报,心生疑惑,“知道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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