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不臣(3)(1 / 2)
七日前。
慕容晏一行到达越州地界的第一座县城附近时正是晌午。
因此行打的是回乡省亲的名义,怀缨、沈明启还有明珠和明琅自然也都一并跟着返程,所以他们一路走得并不快,自京城出发时还在春日里,到达越州却已入了夏。
暮春初夏交接之际,尚不算太热,但许是因相较于京城,越州更偏西北,天晴少雨,而晌午又是一日最热的时候,故而那日头到底还是显出了几分毒辣之意。
慕容晏便想着等过了晌午凉快些了再进城——今早临行前,他们特地问过住处的掌柜,得知越州进出查验严格,时日不短,顶着这般的太阳,待在车里发闷,站在外头烤人。
谁知离着县城还有十里路的地方,就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隔着车架,慕容晏听见外头的来人自称是平国公府的管家,随主家姓王,得了主家的吩咐,特意在此等候贵人驾临。
慕容晏当即就和沈琚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一路上虽因打着省亲的名义要做足戏码,不算是微服出行,但也未曾刻意张扬。
除了刚出京的那一段路途因为沿途州县离京城近,官绅提前收到风声,且皇城司时常进出,当地官员对皇城司监察统领这张脸熟得不能再熟故早有准备外,后面一路上的州府县乡大多都是守城士兵见他们行装不俗、不似凡人,再验身份得知来人竟是昭国公府国公夫妇的行驾后禀报给上官,上官才收到信的。
但现在他们尚未到越州,平国公却已然派人守在这里了。
想来是还未进越州地界时,就有人时刻盯着他们的动向。
尽管两人都对此情形早有准备,可人送上门时,到底有几分不快。
于是,沈琚便只是隔着车架,回了那管家一句:“平国公客气。”
王管家在平国公府多年,父亲曾是平国公的书童,待国公爷从老国公那里承了爵之后就在做平国公府的管家,而父亲死后,这管家的位置就传给了他,如今便是越州王氏的小辈见了他都要卖几分薄面,今日却在两个京城来的小辈这里吃了闭门羹,心中略有些不快。
可他到底也是见过大场面、应付过京中贵人的,知道这些京城人士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不管何种身份,只要是外州府来的就一律当作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看待,见此情状,倒也沉得住气。
明知对方看不到,仍是对着车架躬身一拜,模样瞧着很是恭敬:“当不得,当不得,越州简陋粗鄙,不比京城繁华,非我自谦,实在是咱们这里民风剽悍,刁民愚昧,比不得京城人杰地灵,我们老爷也是怕唐突了京城来的贵人,这才早早叫我候在这里。”
慕容晏听罢,当即凑在沈琚耳旁同他说小话:“只怕害怕唐突是假,怕我们不跟着他们走撞见了不该见的才是真。”
沈琚牵过她的手捏了两把以示回应。
随后,他扬声对车外道:“平国公有心,只是不知管家是何安排?”
管家仍垂着头,恭敬答道:“此处距离府城也就一两个时辰的光景,若国公爷愿意,咱们可以赶一赶路,天黑前就能到府城,我家老爷已经差人备好了客房与热水,定能叫国公爷与夫人舒舒服服的休息一晚。”
这是想要他们直去府城,早些看在眼皮子底下了。
他们本就是冲着平国公府来的,既然现下人亲自上了门,自然没有躲着的道理。
可慕容晏也不打算轻易就叫王管家遂了愿。
于是,王管家话音刚落,她便故意抬高了嗓门,对沈琚道:“可咱们已经赶了半条路,再坐一个两个时辰,我倒是无妨,可爹娘该累了吧?”
王管家听在耳里,嘴角一抽。
这丫头片子是故意在他面前拿乔呢。
说什么不好,偏搬出来了沈明启和他夫人,他们越州离肃国公府又不远,谁不知道这二人一闲着无聊就喜欢到处去游历,甚至还跟着行商往那关外头去过,那时怎么不见他们喊累。
不过就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罢了。
这样一想,王管家心里有划过了些蔑意。
他当然知道这昭国公夫妇二人到底是来干嘛的,那回乡省亲的由头,骗骗别人还行,可骗不过他家老爷的火眼金睛。
就连那能考上状元的魏镜台都翻不出他家老爷的掌心,如何嫉恶如仇,如何念念不忘,不还是得十年如一日地在他家老爷面前捧着敬着小心翼翼着?他还当那些个刁民是什么好东西,还想救人,真是笑话,到头来不还是被他自己个儿送去京里的刁民给害了,真真是自食其果,报应不爽。
这俩人就更别说了,年纪加起来还没有他家老爷掌家的年头长,就凭这点儿心眼伎俩,这点儿小聪明,就想要扳倒他们老爷?做梦。
说什么爹娘劳累,不就是不想走吗?
不想走,不就是想看看他们越州到底是个什么样吗?
那就让他们看。
既然都知道他们会来,还能怕他们看不成。
想到这里,王管家颇为善解人意地答话道:“国公夫人孝心拳拳,是小人思虑不周了。”而后他刻意停顿了片刻,假作思考,才道,“小人想起,这附近也有我家老爷的一处庄子,但庄子简陋,平日只留了几个下人看管,若几位贵人不嫌弃,小人这便赶紧派人先去布置,也好让几位贵人一到就能妥帖住下。”
“哎呀,”车门里传出慕容晏的惊叹,“如此,岂不是还要叫平国公他老人家平白破费一遭,咱们出门在外,到底是客,主家肯招待已是客气,总不好再给人添麻烦。要不还是咱们辛苦些,赶赶路,钧之以为如何?”
扬着声说完,她又凑回沈琚耳边偷偷地笑:“你猜,那王管家现在是不是你在心里骂我们呢。估计正觉得咱们年轻沉不住气,故意在他面前拿乔下他面子呢。”
气声弄得沈琚耳朵发痒。
他回过头,眼睛落在那“罪魁祸首”——慕容晏的唇瓣上,一边盯着慕容晏不放,一边扬起声故意说给王管家听:“夫人说得极是,那就听夫人的。”
王管家听在耳里,又抽了抽嘴角。
得意吧,便就叫你再得意几时。
总归也得意不了几日了。
待你众叛亲离夫妻离散无人可依时,可还能像今日这般得意?
王管家深深一拜,腰压得更低了些:“多谢昭国公和夫人体恤,小人保证,定叫各位贵人舒舒服服顺顺利利地到府城。”<
而后,王管家跨上他带来的高头大马,带着车队一行人直往府城而去。
王管家的衣着及马饰一瞧便知是越州王氏的行头,带他们走的也是只有王家及王家划定的人才能走的平整大道,更无人会拦路查验,故他们这一行,比原本预想的要更快。
甚至中途他们还有余裕在两个镇子休息了片刻——到这两地时,王管家告诉他们,这两个镇子都是围着他王家别庄建起来的,原是荒地,被悍匪抢了去,是王家在这里起了别庄,赶走悍匪,行商和农户们才来到此处安家,时日一久,就成新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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