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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业镜台(36)(1 / 2)

自戕。

这个猜测如一块巨石压在了慕容晏的心上。

若陈良雪所言不虚,魏镜台十年来都不曾真地向越州王氏低头,那么是什么,让艰难支应、好不容易等到入京的机会、已经走到距离那巍巍皇城不过只有一步之遥之处的魏镜台,最终选择以这样算得上自虐的方式赴死?

若是自戕,在他把刀刃抵在后脑的那一刻在想些什么?他又是如何下得了那么大的力道,将一把刀插进自己的脑中。

他如此决然,可曾有过丝毫的遗憾和不舍?刀锋刺穿脑颅的那一刻,他想的到底是以身成仁,还已然对放纵王氏的朝廷失望透顶,不屑与这样的朝廷为伍,在这样颠倒善恶的人世苟活?

“还是要找到那件中衣。”沈琚沉稳的声音打断慕容晏渐渐沉溺的思绪。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原本翻腾的心绪倏然就平静了下来。

“中衣?什么中衣?”十一的双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顿时来了精神,眼睛溜溜地转了两圈,随后又在地上的中衣和沈琚之间来回摇摆两番,这才恍然:“啊——原来你们脱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魏镜台的尸首上,面露几分尴尬,“……他的中衣啊?”

沈琚当即回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十一往后缩了缩脖子,抿住嘴,抬手在嘴边做了个“合上”的手势。

沈琚继续道:“毕竟魏镜台死后,还有几位大人也出了事,虽说引鹤断定伤人者与凶手不是一人,但事情会接连发生,就断然不会是巧合。想想看,先时你我以为是有人以三枚昌隆通宝为标记杀害朝廷命官,但只得手了魏镜台一个,可若魏镜台是自戕,那后来动手之人,反是多此一举,动机说不通。”

说到这一点,慕容晏便看向徐观,问道:“徐先生,你说杀人者与伤人者不是同一个,可有把握?”

徐观淡然应道:“手法、力道、动手之缘由皆不同,前者意在取命,后者却不是。若是同一人所为,那定是刻意为之,误导我们是两个人。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十一忽然大声打断了兄长的发言,脸上露出些许兴奋神情,“若是如此,那是不是,那凶手其实想杀的只有这一个,其他的都是幌子?”

三人同时向十一望去,十一眼睛精亮,活像只得了骨头的小犬:“我说的对不对嘛?”

“确有此种可能。”沈琚点头表示肯定,十一的眼睛顿时更亮了,若他真是条有尾巴的小犬,只怕现在已经能摇出风来。

“不过如今一切都是猜测,说到底,还是得找出实据来。”沈琚说着看向慕容晏,“那就按照先前说的,你去问陈良雪话,我叫人再搜一遍魏镜台的院子。”

“等等。”慕容晏拦下他,“形势这般不明朗,知道的人越多,反而越容易生变,还是别让更多人知道了。”

沈琚点了下头:“也好,那我先和你一起去见陈良雪,之后我们再一同去找。”

说完,两人便一道准备离去,刚跨出门槛,沈琚忽地转过身,看向徐观:“魏大人的尸首,劳烦引鹤重新入殓了。”

“啊……?”十一从身后发出一生哀嚎,“不是,哎,你怎么这样——什么人啊这是!”

……

陈良雪仍被看押在原处。

慕容晏和沈琚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她犹如一副雕像般枯坐在地的模样,与他们离开去查看魏镜台的尸首前别无二致。

直到听到两人回来的动静,陈良雪才惊醒般的抬起头,看见慕容晏又忍不住要扑——这一回,两旁看守的校尉有了准备,一见她动便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叫她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该是很痛的,但她却好似无所觉,只是一味仰着头,用闪烁着希冀泪光的眼神望着慕容晏。

慕容晏看着这样的陈良雪心头一涩。

她几乎已不再怀疑陈良雪,若这一切都是她演出来的……就当是她感情用事,可她实在无法将这一切当做是她演来哄骗自己的。

如果是假的……这世上,怎会有人把假意演得如此情真?

只是明面上,她还不能表露,只能刻意板起面庞,故作冷淡道:“我去找过了,没有找到什么中衣。”

陈良雪眼中的光亮犹如被掐灭的烛火一般迅速黯淡了下去。

陈良雪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在了……怎会不在呢……他害怕别人发现,时时贴身穿着,连浆洗都不肯交给下人的……怎会不在呢……王娇莺,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发现了,是她拿走了,一定是,一定是!大人——”陈良雪再度仰起头,“大人,你去问王娇莺,一定是被她拿走了,她怕有人发现她王家做过的孽,才会——”

“够了。”慕容晏冷声打断她,“陈良雪,这件中衣的存在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到底有没有,我无法验证,也就是说,我不能断定你到底有没有对我说实话。”

陈良雪愣愣地看向慕容晏。

“所以,”慕容晏垂下头,对上了陈良雪失神的双眼,“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最好把一切从头至尾,原原本本地交待出来。”<

“我……”陈良雪张了张嘴,喉咙却紧得说不出话来,“我不能……我不……”

“陈良雪,魏镜台已经死了。”慕容晏错开眼神不去看陈良雪的目光,“他在越州待了十年,又娶了王氏女为续弦,此后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若论行迹,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他与越州王氏不是一体。所以,你若不说,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陈良雪。

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影再也难以支撑,连两个校尉都架不住她,只能任由她匍匐在地上,痛苦地哭嚎起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答应过你不告诉任何人的,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哭声让人心里发酸。

慕容晏背过身去,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却忽然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她赶忙低下头,一边下意识去捉沈琚的手腕,一边回头看身后的校尉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这才发现那两名看守的校尉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我叫他们去门口守着了。”沈琚轻声道。

慕容晏双手按下了沈琚的手臂,又看向陈良雪,轻声道:“你给你时间,你若想通了,敲门叫人就是。”说完,她拽着沈琚的手腕就要向外走,却被人拽住了衣角。

“不必了。”陈良雪哑着嗓子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而后她跪坐起身,向慕容晏深深一拜:“大人,孀妇陈良雪,要告平国公和平越郡王府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祸乱越州。”

*

越州是一个龙潭虎穴。

早在十年前,早前魏镜台离京赴任之前,陈良雪就已然知晓了。

这并不是因为魏镜台与她说了什么,恰恰相反,魏镜台什么都没有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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