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不臣 » 第110章业镜台(21)

第110章业镜台(21)(1 / 3)

饶是周旸再粗线条,可他到底不是瞎子,这一时把两人间的眉眼官司看在眼中,顿觉牙酸。

于是他赶忙囫囵两口,将面前的稀粥灌进肚中,一抹嘴,一手拿起一个包子便跳出板凳跑了出去。

当然,他给自己找了个正经由头,说是晾了那魏夫人一晚上,不知道她现在的气焰消了没有,他先去探探,若是那魏夫人还是趾高气扬的,那就再等等,省的两位大人白跑一趟。

周旸一走,少了个话匣子,两人的氛围立刻静了下来。

膳堂陆续又进来几个校尉和禁军用膳,但没人往他们身边凑,慕容晏故意不去看沈琚,而是垂下头安安静静地喝了几口粥,脑中却想起了她第一次在皇城司膳堂用饭时的情景。

那时为了破无头尸案,她在皇城司过了夜,当时她心里铆着一股劲,想早些破了这案子,让爹快点离开大狱,也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不,不是不比旁人差,而是比旁人、比最负盛名的皇城司中人都更聪慧,还有沈琚,她知道那是她自小就被一道懿旨钦赐定下的未婚夫婿,现在在想那时的事,她很难说清自己当时存了什么心思,到底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拘在后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别指望她会安分守己地嫁给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他和京城里那些整日招猫逗狗的公子哥儿不一样——所以,那天早上,她故意一早顺着书房里的铃铛牵线找到沈琚的歇脚处,告诉他自己不会拖后腿,然后被他带去了膳堂。<

如今算算,这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竟是只有半年。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与他相识已久了。

慕容晏不动声色地转了下眼,眼神从沈琚脸上轻轻掠过,却和沈琚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没在用早膳,而是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被人定住了不能动弹似的。

慕容晏装作没发现,又喝了两口粥,而后便有些忽视不了了。她垂着头,声音轻得似是自言自语:“你不用早膳,看我做什么?”

“我用好了。”沈琚道。

慕容晏看着他面前还剩的半碗稀粥嘴角抽了抽。

“快吃吧,”她轻斥一声,“等吃完了,我有话和你说。”

沈琚不动:“我吃好了,现在就可以说。”

“沈钧之。”慕容晏终于把眼神正正落在了他身上,语气很严肃,“不许浪费粮食。”

沈琚忽然就笑了。而后,在慕容晏暗含意味的眼神中捧起了碗,轻声道:“好,都听阿晏的。”

两人没再言语,快速扫清面前的稀粥后,便一道起身出了膳堂,往看管魏夫人的院子去。

昨夜找到蒯正后,在各院前守门的禁军便被撤走了,而魏夫人被周旸关在了一个偏僻院落,故此走着走着,官驿小道上便只有两人的身影了。

天已经大亮了。

昨晚一夜风,今日便是一片晴空无云,有熹微晨光正悄然越过院墙,在砖石和树梢上落下一点金光。

慕容晏走在前头,沈琚错开半身跟在她后头,两人只差半步,她一偏头,便看见有一点金光攀上沈琚的肩头。

这一点光跃进她的眼中,她忽的停住了脚步。

沈琚没想到她会忽然停,迈出的步子已然收不住,两人撞到一处,慕容晏一个趔趄,沈琚长臂一伸,将她揽住。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远远看去却好像是慕容晏投进了他的怀中。

“这不公平。”慕容晏闷声道。

“什么?”沈琚垂头看她,“撞到哪里了吗?”

“分明是你撞的我,可是差点要摔的却也是我。”她面朝着沈琚退开一步,仰头看他,“你撞了我,自己一下就站稳了,可我却站不稳了。沈琚,你明白吗?”

沈琚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我知道,陈良雪之事你没错,其实那日一离宫我就想明白了,若你没查过陈良雪背景,或是她真有问题,你断不可能让我带她回家去。”

“是。”沈琚应道,“不同你说,并非是我不信你,当时是事赶事忘记了,后来又觉得你该能明白,我……”

“我信你。”慕容晏截断他的话,“我也信你,沈琚,你或许不知道,但整个京城里,除爹、娘、舅舅之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否则——”

她瞥过脸,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我才不会给你那枚玉佩,你我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沈琚眼中犹豫的光退去,浮上一层欣慰悦然。

“可正因如此,我才生气。”慕容晏抿唇道,“我气,有些话明明是你告诉我的,结果到头来还是你没有认识到我的难处。”

她说着,将目光落回他的脸上,认真道:“沈琚,有些事情对你来说或许是无伤大雅,就像你撞我这一下,可对我来说却不一样。同样是探案,你查出真相,人人都会夸你一句年少有成,可我查出真相,别人却会说我离经叛道。你找错了凶手,大家只会说人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记住教训下次莫要再犯就是了,可若是我找错了凶手,他们就会说我不该掺合进这些事情来,这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事,既然错了也就该死心了,不要再妄想不该想的事情。每年从各地送到刑部和大理寺的案卷都有错卷错案错判,他们都能错,可我不能错。”

“沈琚,你上任皇城司,有人不服,有人想你犯错,有人盼你下马,现如今的我也是被人如此惦记着的。只是你与我不同,他们这样想你,是因为他们和你以及你背后的沈氏、肃国公府有不同的立场、政见,而他们这样想我,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不该在这里。若我被封协查时他们还只是观望,可自我被封大理寺司直的那一日起,整个京城便都在等我犯错。或许你会觉得,有皇城司、有你、有殿下在,我可以不必如此忧虑,但民间有老话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我自己走下来的路才是实的,所以我不敢、也不能错。你告诉我要站稳,我听了你的,我坚定了本心,然后就是要让他们揪不出我的错来。可你却在这里给我使绊子。”

沈琚大觉冤枉:“我何时——”

“你就有!”慕容晏狠狠剜他一眼,“与案情有关的人和事,你查了,却不同我说,我就少知道了一层,少这一层就可能会错,你明白了吗?”

沈琚听着这番剖白,心中震荡。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些,阿晏一向要强,哪怕是在他面前也从不示弱,又如林木般坚韧,无论王添还是杨屏杨宣,或是崔家人,都叫她熬了过去,好似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打击得到她。

他以为是她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还想着只要自己再厉害些,就能护住阿晏、叫那些乱七八糟的非议传不进她的耳朵,让利用王添之流的宵小不敢再动歪心思,只要他将一切挡在路上的阻碍扫清,她就能安心顺遂地去走承平大道。

可原来她将一切都装在心里。

她在他面前说过许多次不需要人护着,他不是不记得,可是每每看到她认真专注的模样,他便不自觉地想要为她翦除那些会叫她分心的琐事与杂章。

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她的。

“是我错了。”沈琚喟叹一声,“我确实没想到这些,你若不同我说,我永远也想不到这些。实话告诉你,我昨天宴前还偷偷问过殿下,她说你生气是因为觉得我不够信任你,其实我也有些生气,觉得是你不够信我才觉得我不够信你,但殿下说,好儿郎要会向心上人低头,我就想总有机会多告诉你几遍,你总会知道的。”

果然昨晚说要与她和好还是不知道她到底在气什么的。慕容晏咕哝道:“你倒是会自夸好儿郎,真不害臊。”

“那不知,我的心上人,这回是真的与我和好了吗?”沈琚弯下腰侧过头,视线与慕容晏平齐。

慕容晏伸手推开了他的脑袋:“那先说好,以后该我知道的,绝不瞒着我。”

“绝对不瞒。”做完保证,沈琚又道,“那也说好,以后若再有事,直白与我说开,不许再置气不理人。”

“成交。”慕容晏说着举起手掌,“我们击掌为誓。”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