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业镜台(11)疑局(1 / 2)
沈玉烛起驾回了大殿。
分明先时这里只他们三个,其余侍从守卫都守在花园外,可现下不过只是走了一个人,却不知怎的,整座花园都霎时冷寂下来,仿佛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夏日最后的余韵。
慕容晏和沈琚沉默地站在原处,谁都没有先开口或动作,一切都好似被定在了此一时,直到薛鸾缓步上前,打破了凝重:“二位大人,吉服不便行动,二位跟着咱家去换身衣裳吧。”
薛鸾将他们领去了一间偏殿,等两人换好了便宜行动的衣衫出来,又将两人直送到了宫门外。
宫门口候着一名小太监,手里牵一匹高头大马,见到薛鸾,立刻将缰绳送到薛鸾手中。
慕容晏左右看看,确定这马应是备给他们的,忍不住问出了口:“薛大人,怎么只有一匹马?”
薛鸾垂头一笑:“慕容参事,实在是时间紧促,来不及备车了。还是殿下提醒咱家,说知道您家里给您找了骑术师父,只是还没来得及学,怕备两匹马,反而路上慌乱,所以特地叫我备一匹高大些的马,能让两位大人同骑赶路。”他将缰绳递到了沈琚手中,“就有劳国公爷了。”
“有劳薛公公。”沈琚接过缰绳,转身看向慕容晏,低声道,“我扶你。”
“不必了,我自己能上。”慕容晏说着,自己走到马身左侧,一手抓马鞍前的铁环,左脚踩上了脚蹬。
上马不能犹豫,要踩在地上的那只脚向上蹬地的同时,踩上脚蹬的那条腿和腰腹齐齐发力,方能一鼓作气跨坐上去。
她从未骑过这样高大的马,约莫是哪里进献的贡品,比皇城司的马匹还要高上一头,马身精瘦干练,被人牵在手里也留着几分脾性,不停打着响鼻。
以往她上马,一只脚踩住脚蹬,膝盖至多抬到腰腹,另一只脚也能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助她一力,但此时,她左脚上了脚蹬,右脚就不得不踮起来,叫她站得不那么稳,不仅如此,这匹马显然也不是什么温顺的马儿,一感觉到力度,蹄子就不耐地轻蹬了几下。
慕容晏悄悄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她注意到薛鸾还在原地站着,而沈琚已随她到了同侧,虽未有什么动作,但回护之意明显。
两双眼睛齐齐盯着她,等着看她到底能不能上去,越是如此,她越不能露怯。
慕容晏闭上眼,猛一蹬地翻身,凭着感觉稳稳地跨坐在了马上,那马不满地甩了甩脖子,慕容晏伸手轻拍了几下马颈,俯下身低声道:“吁——乖一些。”
那马儿竟真的不动了。
薛鸾在一旁笑道:“慕容参事天赋异禀,依咱家看,那骑术师父找来,恐怕也无用武之地呀。”
“薛大人谬赞。这师父还是要找的。”慕容晏也回以微笑,“我还国公爷打赌,改日要和他比一场骑术呢。”
薛鸾听罢哈哈大笑起来:“慕容参事巾帼不让须眉,咱家就先预祝慕容参事旗开得胜了。”而后又转头看向沈琚,“国公爷可千万别怪咱家不站在你这一边啊。”
沈琚先行翻身上马,而后才回薛鸾的话:“无妨,反正我和阿晏是站在一边的。”
“对喽对喽,”薛鸾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瞧瞧咱家这脑子,都忘了,这以后啊,总归都是一家人。”
而后,他敛起笑意,又恢复了那种微微含笑的表情:“慕容参事,容咱家僭越,多说两句。殿下是真的关心你,也对你寄予厚望,还望慕容参事莫要辜负了殿下的期待。”
“好了,再多说下去就要耽搁正事了。”薛鸾一甩袖,双手掩在衣袖中,微微躬身,“皇城司的诸位应已在官驿等候二位大人,我就不耽误二位大人的时辰了。请吧。”
沈琚这时已将马头调转好了方向,偏头回他一句:“有劳公公费心。公公请回。”而后没再等回应,一甩鞭策马而去。
薛鸾一直等到两人的身影拐过一道弯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过身迈进了宫门。刚一进去,便有小黄门低眉顺眼地凑上来,跟在他的身后。<
薛鸾头也不回,双手背在身后随意打了个手势,小黄门便凑上前来,低声回话:“已按照您的吩咐,都处置妥当了。”
他的最后一个字音落点不太实,有些轻飘飘,薛鸾听在耳中,又道:“还有什么?”
“瞒不过您。”小黄门嗓音一促,“是那个叫徐刃的,他又——”
薛鸾步履未停,随手一挥袖,打断了小黄门没说完的话:“随他去,一条家养的狗,翻不起花来,左右现在也是顺了咱们的意,就再放他扑腾两天吧。”而后拉长语调,哼出一句戏腔,“好个多事之秋,时也命也呐……”
薛鸾备下这样一匹精壮骏马,慕容晏原以为是因安排了魏镜台等外州府官员的官驿在京城之外,路途遥远,需连夜赶路出城,却没想到那官驿离皇城其实算不得远,尤其再配上这匹马,奔行不过一刻钟,就已到了地方。
“我原以为这马还有些别的用处,没想到,竟是多一点用处都没有,就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呀。”慕容晏站在官驿门前,看着高大的朱门,想到这不足一刻钟曲曲几个街坊的奔跑,到底还是没忍住叹出声。
沈琚将马牵给守门的军士,回来恰好听见她的感叹,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还敢乱说。”
慕容晏转头瞪他:“沈钧之,谁许你拍我额头了?我还没和你和好呢。”
沈琚听到“沈钧之”三字,漾开一个笑容:“阿晏肯跟我说话了,不就是告诉我愿意同我和好了吗?”
慕容晏转回头不看他:“我可没这么说过。”
“阿晏没说过,但我就是知道。”沈琚说着更朝她贴近了一步,“阿晏,就当是你怜惜我,我们和好,好吗?”
“那你说,”慕容晏再次回身望向了他,“我先前是同你置什么气?”
沈琚一时不答,慕容晏又撇开目光,扯了下嘴角:“罢了,如今有要事在身,我就暂且先与你和好,等这事结了,咱们再慢慢细算。”
说完没给沈琚找补的机会,便已然岔开了话题:“我都不知道,京城里竟还有这样一座院子,是拿来做驿站的。不过这官驿瞧着倒不像个官驿,莫不是哪家的府邸收缴来的?”
“阿晏不知?”沈琚一讶然,而后有意压低了嗓音,“这是先帝爷还做皇子时和懿慧皇后同住的居所。”
慕容晏顿时瞪大了眼,但还记得这里不是四周无人的居所,于是嗓音也压得极低,只是语气仍不免惊诧:“这是先帝爷的潜邸?!可怎会……”说着便自己收了声。
先帝爷昏聩,连她的娘亲都敢常常直呼其名讳痛骂,她娘亲敢摆出如此态度,显然是从她的姐姐先太后和外甥女长公主那里耳濡目染来的。
如此一想,会把曾经的帝王潜邸划成官驿叫谁都能来踩一脚也不难理解了。
只是如此,仍不免叫慕容晏唏嘘。
哪怕曾经贵为帝王,生前万人敬仰,死后能得到几分尊荣还得看后人如何做。
感叹完毕,慕容晏收整好思绪,正欲迈步进去时,周旸却从里面出来了,一看见两人,顿时犹如看见了救星,几个大跨步就到了两人面前:“你们可算是来了。里面都要闹成一锅粥了。”
“怎么了?”慕容晏又是一惊,“还有你周提点镇不住的场子?”
周旸尬笑一声:“参事大人别笑话我了,你是没看见里面的情形,别说是我了,就算您二位亲自现身,只怕也未必能镇得住场子。那里头——”
周旸侧过身伸手一指,“——热闹得很,恐怕比起今天的皇宫也不遑多让了。我算算啊,除了本来就该在这儿的,那几位进京述职被安排在这里的地方官和他们的家眷之外呢,那吏部的江斫,御史台的蒯正,哦对,还有你们大理寺的汪缜带着那个姓陈的司直,可都在里头,还有那来赐菜的使者,这边发现死了人以后报回宫里,没多久禁军就把里头封了,那使者还有菜没赐完,一直嚷嚷着要走,说耽误了天家的大事都得掉脑袋,吵得不可开交,哦还有,最厉害的那位,咱们的老太师也在里头。这老爷子不爱说话,但他带在身边的,那是个顶个地能叫唤,嘿我还真不明白了,这老头他不应该在宫里吗?什么时候悄默声地跑到官驿来了?你们两个也是从宫里来的吧,你们知道他什么走的吗?我也是奇了,今儿个什么日子啊,一个个不好好在家里过中秋,倒是都团圆到这官驿来了。”
慕容晏和沈琚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如出一辙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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