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业镜台(2)很想你(1 / 2)
大雍朝外地州的官员,在先帝爷往前,皆是五年一小考,十年一大考,若无特例,往往是在一个位置上坐满十年才会动地。
当然,有时也不动。
比如先帝爷那时,所谓大考也不过是上级考下级,只要上官觉得满意,那考校就算通过,同上官多走动走动,搞好关系,没什么野心的可以在这位置上坐到致仕,有野心的,也自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久而久之,换任一事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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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当十二年前,年满十七的长公主抱着年仅两岁的幼帝坐上皇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地方官员换任:六品以上官员依次进京述职,坐满年限的,根据政绩下放、平调或升迁,未满年限的,根据任期内的表现,留任或下放至其他州府,并将五品以上官员的考核任期,改为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五年为一任,满一任,由吏部官员和御史台组成的巡抚队伍至地方考核,满两任的,亲自进京述职,随后决定去处。
这场浩浩荡荡官员换任一直持续了一年多,自先帝爷亡故的昌隆二十年开始,一直到启元二年,才算是结束。
故此,今年也恰是这一批官员大换任的时候。
但越州通判魏镜台,稍有不同。
他从未经历过旧制,而是启元元年陛下登基新开恩科、于启元二年的春闱中夺得魁首后在殿试上大方异彩蟾宫折桂的状元郎。
按照惯例,新科状元大多留任在京,从翰林修撰或编纂做起,魏镜台本也该如此,何况他还事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位状元,各方关注,意义甚大,但大殿之上,他却主动向长公主请缨,表示他参加科举,并非为了能于庙堂之上得一席之地汲汲营营,他渴望能为社稷、为百姓做些实事,所以恳请长公主将他外放。
据当时的史官记载,长公主听罢,连道了三声好,而后,当着文武百官和一应考生的面,赐了他“越州通判”的官职——至于的越州通判,因在述职时被发现了在任内徇私舞弊的行为而被下了大狱。
这些是慕容晏两日前听说了有人状告魏镜台之后特意去查来的,为此,昨天晚膳时,她还特意问了自己的父亲。
慕容襄对魏镜台也有印象,到底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任状元郎,又在朝堂上作出那样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这样的人许多年都未必能碰见一个,慕容襄自然是印象深刻。
只是一谈及他被外放去越州,慕容襄便只剩一句“心是好心,意是好意,但只怕强龙难压地头蛇,可惜了了”,连带着谢昭昭也跟着摇头叹息,两个人打着她不懂的哑谜,却谁也不肯和她解释,急得慕容晏百爪挠心,恨不得世上真有神灵精怪,能点化她听读他人心音的本事,叫她知晓爹娘到底再想些什么。
末了,慕容襄还没忘提醒她,别去插手京兆府前的那桩事,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她为什么要问。说完,约莫是看不下去女儿迷茫的神色,又多点拨了她几句,告诉她魏镜台此番进京,不仅是述职,还可能要顶京里的缺。
京兆尹这个位置空了已有半年;工部尚书一直由侍郎暂代,到底不能长久,得有个章程;然后是吏部,崔赫那样子是无论如何回不去了,不管将来谁做吏部尚书,总归是能腾出个位子来。
京里的职缺,无论内外,向来不缺人盯着。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乱子,是真是假还不好说,若是假的,那就是有人故意搅浑水,若是真的,这事不是命案,乃是官员的私德有亏,该吏部去操心,轮不到大理寺插手。
慕容晏听完,当时就举起手指天为誓,保证自己不会以大理寺的名义去过问此事。
想到这里,她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衣袖。
往日里去大理寺上值,她穿的是官袍,而去皇城司时,她也穿的是易于行动的装束,已经许久没有穿过如此“女儿家”的闺秀衣衫,颇有些不适应,层叠的衣袖、曳长的裙摆、发间手臂的钗环,哪儿哪儿都让她觉得束手束脚,很不自在。
陈良雪还在击鼓。慕容晏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到了该停的时候,便又掀开窗帘瞄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注意到,路旁的另一侧来了一队人。
还是她极为眼熟的人。
是一队皇城司的校尉。
沈琚和周旸不在,也没看见唐忱的身影,那带队之人慕容晏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他的名字。那一队校尉分开看热闹的人群,停在了陈良雪面前,远远隔着,慕容晏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那领头的校尉挥了挥手,便有两个校尉站到陈良雪身后,显然是要带她走,虽未动手,亦未上枷,却隐隐透露出些许不容拒绝的威势。
下方围观的百姓顿时作鸟兽散,饮秋也后退几步,却被其中一个校尉喊住。那人同饮秋说了几句话,两人便齐齐看向她这里。慕容晏便也看回去,三人的目光交错在一处,那人又回头同饮秋说了几句,而后就见那队校尉带着陈良雪离开,而饮秋朝马车走了回来。
未等饮秋踏进车门,慕容晏已掀开车帘急急问她:“怎么回事?”
“小姐莫急。”饮秋道,“韩校尉说,快到中秋了,宫里要行中秋宴,近日多有官员入京,那位陈娘子这样大张旗鼓,影响不好,所以便先将她带走,另行安置,等到中秋宴过了,吏部和御史台自会派人核查她所告之事。”
“就这样?”慕容晏听罢皱起了眉,“还要等到中秋过后?”
醒春与慕容晏一个鼻孔出气,一听小姐发话,顿时不满地哼了声:“我就知道,那昭国公是个靠不住的。”
饮秋瞪了醒春一眼,而后牵起慕容晏的手:“小姐,韩校尉虽是这番说辞,但你细想,若只是等中秋宴过要吏部和御史台核查,又怎会轮到皇城司出面?我猜,恐怕是那位魏大人牵扯进了了不得的事情里,皇城司不便透露,又怕那陈娘子继续闹下去坏了皇城司的打算,才会如此行事。”
慕容晏沉吟片刻,问她:“那刚刚同你说话的,韩校尉?韩百面?”
饮秋点了下头:“是他。”
慕容晏又问:“他可有说,皇城司如今可是都回来了?”
“他……”饮秋抿了抿唇,“他说,他是奉了沈大人的命令来的。”
醒春立刻忿忿道:“他回来了?既然回来了,怎的都不来和小姐大声招呼?哼,我就知道——”
“醒春。”慕容晏低声斥道,醒春立刻闭上了嘴,只是仍然面带不忿,嘴巴撅得能挂油壶。
慕容晏没空在意她的小性子,她满脑子想的是另一件事:“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让我想想……”
她一这样说,醒春和饮秋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搞出什么动静来,断了自家小姐的思绪。
慕容晏沉思半晌,而后道:“陈娘子在这里敲了五日鼓,前四日都一直无人阻拦,要说影响不好,那流言蜚语早就已经散出去了,何况今日什么都不解释,就这样把人带走,看起来还颇有些威胁,岂不是影响更差?还有,说来……去岁时分明也有官员入京述职,可那时候,也没听说要皇城司去接应的……”
说完,她干脆决定道:“走,咱们上皇城司去,当面锣对面鼓,问个清楚。”
醒春一听,立刻要探出身去招呼车夫赶路,饮秋连忙拦腰将她挡了回来,一边拖出醒春一边提醒慕容晏:“小姐,你忘了昨日饭桌上,你是怎么答应老爷的了?”
“我记得啊,我答应爹绝不以大理寺的名义过问此事,所以今天我才穿着这身装扮来做一个善心的富家小姐。”慕容晏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但现在既然牵扯了皇城司,那不就简单了,我是皇城司参事,以参事的名义过问此事,和大理寺又有何干系?”
“哎呀小姐,”饮秋哭笑不得,“我知道小姐有分寸,所以今日你要来我也不拦着,可是小姐,奴婢可记得,那皇城司参事是皇城司有事找你参时,你才是参事,这现在皇城司又没找你,你这么去了,就不怕被长公主知道,再禁你的足啊。”
她可还记得此前小姐被禁足时那总是把自己闷在书房里写字的样子,那时候怀冬说小姐“心气散了”,可是把她吓得不轻,生怕小姐年纪轻轻就害上了那郁郁不得志的毛病。
慕容晏听罢,肩膀一松靠到了车壁上:“你说得也是。”
只是她偏就有这样的毛病,一件事越是不让她碰,她反而越想一查到底,如今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让她觉得好像有一百只蚂蚁再啃她的心似的。
慕容晏做了几个深呼吸,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就听你的,先回——”
话音未落,便听外头的车夫报信道:“小姐,有人找。”
慕容晏抬了抬嗓音:“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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