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金玉错(30)香消玉殒(1 / 2)
慕容晏和沈琚带着两张面具,进了看押着谢暄等人的刑堂。这地方她上一次来时还是审秦垣恺和梁同方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她揭穿了秦垣恺伪善的面具,钉死他的罪名,叫他彻底翻身不能,而秦家也随之落败。
也是因为这一案,才叫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阔别数月,此番再回来,让她生出几分恍惚。
上次来时还是春日里,那时适逢倒春寒,春日飞雪,天气阴冷,刑堂里更冷。但如今时属仲夏,她再进来,发觉这里仍是寒气扑面。
一冷一热猛一冲撞,叫慕容晏打了个激灵。
沈琚看在眼里,问她道:“不若提到外面来审?”
慕容晏摇摇头:“不必。刑堂的环境冷峻,更容易叫人生出情绪而吐露真相,换个地方,可就没这么大作用了。”但她心知沈琚好意,于是又说,“不若替我寻件外裳来,说来——以后我做皇城司参事,与你们同进同出时,可要穿皇城司的衣裳?”
皇城司为天家做事,出门在外是天家的门面,故而其中一应人员品阶虽不算高,但衣着用料很好,纹饰也精致,为方便行动,不若官服那般宽袍大袖,而是收腰束袖的样式,叫她每每看见,都不由生出几分眼馋。
尤其是穿在沈琚身上时,衬得他身形笔挺,腰肢劲瘦……慕容晏面颊一红,暗道自己是今日看多了那些情情爱爱的不正经画面,才会想到不正经的地方去,连忙生拽回飞散的思绪,强迫自己想些正事。
崔成朗,崔成朗一会儿该怎么问?直接问他见没见过面具……怎的以前没有注意过,均之的身形这般……要不还是问先问些别的,再问面具?……现在想想,当时城门口截人,他骑马而来的样子叫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不对,不想这个,那个崔成朗,不如先旁敲侧击,问问别人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慕容晏赶紧对沈琚道:“一会儿下去了,不若先去问问其他人的腰?”
“其他人的腰?”沈琚一愣,而后面露关切,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阿晏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外奔波一日中了暑气,怎么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嗯……倒没发烫。”
慕容晏赶忙将他的手撤下去,撇开脸道:“我没事,我是说,听你之前说崔成朗是个嘴硬的,若他还有脑子,应该能想到我们能找见面具,定有所准备,所以不如先问问其他人,看他们知道些什么。”
“就依你。”沈琚道,说完又补了句,“暑热之症可大可小,阿晏若有不适,一定要同我说,不要硬撑。”
慕容晏一听他这么说,再想到自己先前的联想,顿时心虚得厉害,连忙应声,而后快走几步将人甩在身后,做出一副急着去问供的样子。
可不能再跟在身后了。再继续跟在他后面,瞧着他背影,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昏话、做出什么昏事来,她可还没松口呢。
*
皇城司的地牢,与慕容晏前次审秦垣恺时又不一样了。
那时地牢中只有一个囚室,与刑堂连在一处,昏暗时看不见什么,可亮起灯,便能看见墙上挂着的各式可怖刑具,对付梁同方那样没受过苦的少爷,都无需上刑,就能将他吓得屁滚尿流。
但这回再下来,原本宽阔的地方用石砖砌出一排囚室,只剩一条逼仄狭窄的走道。囚室共有十间,其中暗无天日,不透丝毫的光,囚室木门打开,便有湿腐的恶臭从中溢出。
沈琚命值守的几名校尉挨个去问了除崔成朗之外的五人都知道些关于崔成朗的什么。
在这牢房中关过一天一夜,这五人俱是精神不济,只盼着能早日离开,故而问什么答什么,不一会儿校尉们就带来了答案。
“那个姜溥,他说他一进京就给三台六部九寺五监的长官们都递了帖子和自己做的文章,但其他人都只是赠了些回礼,唯有崔家和谢暄邀他上了门。那谢暄是个爱听吹捧的,他知道谢暄和谢相是同宗,所以巴结着谢暄,也是想攀上谢相的门路。”
“而崔家那边,则是崔成朗请了他几次,每次都在雅贤坊里,他就知道,八成是自己的拜帖被崔成朗拿去了,但崔成朗名声再不好,也是吏部尚书家的,所以他也一直维持着这层关系。”
“那个谢暄,坚持自己是被下属,也就刑部尚书家那小公子带着才来的,是第一次来,是初犯,他认识的也只有带他来的那位,除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别的一概不知,和崔成朗也不熟识,只是听说过,但之前没什么来往。”
“还有那余下三人,除了刑部尚书家的那位鸿胪寺小官承认和崔成朗因为家世原因见过几面外,另两个小官说的和谢暄一样,也是跟着刑部尚书家那位来的,平日里接触不到谢暄这样的上官,和崔成朗都是那天晚上第一次见。”
五个人里,四个人都是要么听说过但不熟识,要么是第一次见,话里话外,都和崔成朗不熟。
慕容晏一手举一张面具,看着感叹一声:“真是奇了,以这些人的身份,这种时候没把那没背景的姜溥或是两个小官推出来做替罪羊,却急着要和崔成朗撇清关系,都这样了,还说不认识?”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正如姜溥所说,崔成朗名声再不好,也是出身吏部尚书家的,崔赫虽不是什么高门世家的主支嫡系,却也是士族出身,何况又是高官,哪怕崔成朗再荒唐,只要崔赫没对外宣称和这个儿子断绝来往,那大家总归是要给几分面子的。可是这会儿,他们却一个个都主动和崔成朗撇清关系,那只能说明,他们心中都认定了一件事——崔成朗定然撇不清,要倒大霉。
几个校尉顿时醍醐灌顶:“是啊!哎,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咱们按照大人把人分别关起来的时候,他们也是,一开口先说今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凑凑热闹,同僚之间交际一番,咱们都什么没提呢,他们就说,自己和崔成朗不熟,他的事,他们不知道。”<
“可不是吗,都拐着弯变着法的强调,和崔成朗不熟。”
“嘿,这群人,都进了皇城司了,还敢在这里耍心眼!看我不叫他们抖落个水落石出!”
几个校尉又分别跑走去提人了。
慕容晏举着其中一张面具挡在自己脸前,转头看向沈琚:“来吧沈大人,咱们也去会会这位人人都忙着撇清的崔二公子。”
沈琚叫校尉们把崔成朗提来,只是这人一看见他二人,还不等他们开口,就自顾自地洋洋洒洒说了一长串。
“我是赌了,但这就是些自己的小爱好,赌注压在醉月身上也是因为这些年赢的都是醉月。”
“玉琼香啊,我是知道云烟那有些好东西,但是是什么我从可不过问,云烟给我拿来,我就用,总归是我自己享乐,乐到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不在乎,谁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这种人,你们别看我爱玩,但什么东西能问,什么东西不能问我是知晓的,有时候祸从口楚,一知半解往往才是最安全的。”
“我是和云烟有首尾,爱玩些情趣,但她私底下折腾些什么勾当,我不问。我与她再亲近,那也不过是个玩物,你养条哈巴狗,难道还要时刻盯着那狗儿看看它做了什么?”
慕容晏没有打断,完整听完,而后将两张面具摆在了他眼前。
崔成朗没想到她不接茬,一时愣住,眼神在面具上打了个转。慕容晏注意到,他先看了眼“山鬼”面具,然后飞速调开,把目光聚集在了那张“胙回”上。
看了一会儿,崔成朗抬头看她道:“你就是那个大理寺家那个协查吧?协查大人拿两张面具来,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已经不是大理寺协查了。”慕容晏故意道,眼看着崔成朗眼中划过一道蔑视,她才又说,“我如今是大理寺司直并皇城司参事。”
崔成朗的脸顿时抽了一下。
慕容晏在心中暗自点了下头。
对付这种滑不留手、油盐不进的活泥鳅,一是要想办法打乱他的节奏,他心中有准备,背好了一套说辞,若是顺着问,断然问不出东西,反倒被他牵着鼻子走。要跳着问,问些他想不到的,扰乱他的思绪,让他来不及回想那些编排过千百万遍的瞎话,就会漏出破绽。
二就是要想办法挑动他的情绪,情绪一起来,就会忍不住要发泄,要辩驳,要靠声量和对方的态度找回信心,这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而她的身份,对于崔成朗这种分明父亲是吏部尚书却人到中年还没有混到一官半职,京中家世相仿的贵女瞧不上他,他又瞧不上别人因而迟迟未婚却还要在烟花之地自称公子的人来说,是一种挑衅。
挑衅再带上两张面具,那就是炮仗的导火线。
她将两张面具摆得更近了些,又特意把“山鬼”面具往崔成朗脸前推了推,问他:“不知崔二爷,对这面具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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